第264章 名字遮住了，九个人的饭碗还露在外头（2/2）

祁六顺原先做过的收钱核页也夹在卷里。叶从简把九行“四文”翻给他们看，指尖只压数字，不念姓名。九双眼睛挨个扫过去：认字的看字，不认字的认自己的指印、短横、麻绳和半扇门。墙上少写一笔，不等于卷里少掉一文。

旁边那个赶着搬柴的年轻短工咽下粥：“三文代书钱呢？当初你们三个花了，我们六个没花。”

“也留。”何五说，“免得旁人以为告四文，转头能白得一张纸。我那四文回来，三文早花了，净落一文。难看归难看，是实数。”

丁禾用筷子敲了一下碗：“你还怕别人不知道你净赚一文？”

“我不说，他们就敢猜我净赚一贯。”何五把碗往怀里护了护，“四文能告，三文也真花，这才是我的账。”

周既明听得后槽牙发酸。县衙若把这案子写成漂亮胜绩，何五那一文净数头一个不答应。

叶从简把纸翻到背面，按九人的话重写：某雇主与数名短工约定工价，实付时每人少四文；县衙初被状纸大数带偏，复核原话与钱路后，每人补回四文。递状者所付三文代书费不退。姓名、行当、雇主与做活地点不列，原卷封存备核。

周既明看着那句“某雇主”，又让叶从简念了两遍。第一遍，丁禾嫌“约定工价”太像东家愿意少给；第二遍，余成听清“实付时少四文”，才把手里的半块饼塞回怀里。县令在旁站着，没有替哪一张嘴点头。

他念完，何五先摇头：“‘数名’好。别写九个。”

年长短工问：“原先谁错了，还看得出？”

“看得出。”叶从简指着县衙初被大数带偏那一行。

“吴长根以后还能不能收揽活钱？”另一个人问。

周既明道：“这张纸只写本次没事前说清，所以退。本次以外，他先说、你们肯，便做；不肯，各找各的活。”

九个人这才挨个核自己在意的地方。认字的自己看，不认字的由叶从简读；何五按裂口指印，丁禾落一短横，余成仍画半扇门。其余六个各用原来的记号，没有谁替别人按。

摊主掀开锅盖添水，白汽扑到案纸上。叶从简忙把纸举高，何五也把碗挪开半尺，生怕自己的菜粥先在公开纸上留了名。

“现在能贴了？”周既明问。

孟鹤年没伸手接：“这是当事人核过的底稿，不是大人与我看顺眼便能往墙上拍的告示。”

叶从简把纸重新锁进木夹：“钱路要请祁六顺核；雇役与原话要回承发；卷尾须让杜文周分清追回、待查。若纸上牵到货、料或住处，另外几桌也得只核自己那一笔。”

周既明看着他：“一张纸，要走几张桌？”

“六张。”

何五刚把最后一口粥喝净，闻言抬起头：“大人，墙上还没露我的饭碗，你们可别先把四文走丢了。”

叶从简抱紧木夹，转身往县衙走。案夹铜扣咔哒一响，里面那半张新纸夹得很牢。

只是六张桌，还在前头等着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