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2章 这一夜没把城救活,至少没让它继续坏(1/2)
潮头一到,水关外那条粮船先把缆绳绷成了一根弦。
江素娘跳上船头,摸过泊桩根下的水痕,才叫船工解第一道缆。不是知州官印一落,船便自己会走。舵要有人掌,闸口深浅要有人报,船帮擦着哪块旧石,更得在夜里听得清楚。
岸上也没闲着。
脚夫把跳板抬到水边,仓吏守着侧棚,粮铺借来的板车与油布贴墙候着。顾千灯拿炭在地上画了两道:重袋从船到棚只走近道,空车回转绕外圈。谁也没照图就跑,江素娘先让一名船工提空袋走一遍,仓吏又叫板车推过转角。
第一回,板车辕头顶住侧棚柱。掌柜自己把车往后收,脚夫也把跳板斜了一掌宽。第二回再走,提桶看守备火缸的人从旁边经过,双方没有撞上。
顾千灯把错的那条炭线用鞋底抹掉,便退到灯影外。他不碰粮袋,不问三份契纸,更没在一夜临时单上添自己的名。
“开闸!”水关值人喊了一声。
江素娘看的是水,不是那声喊。等船底真正浮起,她才叫人松最后一道缆。粮船借着潮水挪过闸口,船帮在旧石边擦出一声长响,岸上几个人同时屏住气。
船没有卡死,也没有被谁一嗓子喊进官仓。它只按泊位木牌靠到临时接卸位,重新系缆。
江素娘先提灯查看刚才擦过的船帮。旧补板还在,新擦痕只到外漆,没有当场喊出一个赔数。仓吏在船损窄页上写下位置,江素娘与掌舵人各认一眼,留待天亮再看。
“现在能卸。”她说,“只卸到侧棚。谁敢半路改去旧廒,我便叫人停手。”
仓吏也把话说在前面:“我只收实物到棚,不认粮权。”
第一袋粮由船工递到跳板口,脚夫接手时在窄页上画了一记;到岸的人再接,放上油布,又添一记。袋口原绳朝外,封头没有拆。仓吏验过船记与袋签,只贴“当夜到棚”,没贴“官仓入账”。
后面的粮袋一袋袋下来。有人肩滑,袋角沾了湿泥,江素娘当场叫停。湿处留在原样,接过那一手的人与脚夫经手都认位置,不把它塞进垛底,等天亮再分是旧污还是今夜新沾。
这一停耽误了片刻,却没让整袋粮在黑里变成一句“并无损耗”。
脚夫里有人怕误了潮,催着先搬。江素娘把手里的灯往湿痕前一放:“船是你家的,还是肩膀是铁打的?今夜这笔若糊弄过去,明日少粮算船上,伤人算脚夫,谁都省不了。”
那人嘴上嘀咕,手却把麻绳重新勒紧。仓吏撕下一小条纸,压在湿袋旁作记;借油布的掌柜亲眼看过,才把干布往下一处挪。停下来的工夫没有白耗,后面再过跳板,便没人抢那半步。
潮声渐低时,最后一批可卸实物进了侧棚。仓吏与江素娘各从一头清点交接页,数目暂有出入,便按袋签重新走一遍,没有取个中间数凑齐。对上后,侧棚落锁,封纸跨过门缝。
那三张互撞的旧契纸没有贴到粮袋上,被另装一只木匣,封条只写“同船待核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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