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2章 这一夜没把城救活,至少没让它继续坏(2/2)
粮在棚里,纸在匣里。
两件东西终于没有趁夜混成一团。
接卸窄页送到粮市时,先前挂起的价牌仍在。掌柜没有因为一船实粮靠岸便当场降价,也没有把“明早重议”的木片摘掉,只在旧木榜下添了一句:粮船已到临时侧棚,实物留封,归属与明日可用数待核。
等在门边的人看得见纸,也能看见从码头回来的空板车。今夜已经挂价的铺子照自己的当夜价卖到约定时刻,关门观望的铺子仍没被差役砸开。
一个提着空布袋的汉子把新增那行念了两遍,问掌柜:“船都到了,你还限我一斗?”
掌柜拿算盘珠抵住木框:“到了侧棚,不是进了我柜。你要一斗,我卖;要我拿明早还不知归谁的粮,先替你把今夜价赔进去,我不干。”
汉子骂了半句,最后还是把布袋递过去。至少他骂的是眼前一斗卖多少,不必再猜城外那条船到底有没有。
外城送水处也送来当晚副页。改签水车完成了一轮,发出多少临时筹、收回多少、哪只桶因裂口换过位置,都由现场经手人记着。纸上没有“全城复水”,巷里下一趟水何时来仍是空栏。
最先收回的是一枚边角磨白的旧筹。守槽人按纸上的次序,让抱着瓦罐的老妇先接满,又把裂桶漏在槽边的半瓢记到赶车人那一栏。后面有人嚷自己排得更久,吕闻书没有拿官差压他,只把原筹和收筹并在灯下,请他自己看序号。那人看完仍不服气,却没有再去掀别人的罐子。
仓前备火缸旁,守夜人又实提了一桶到西檐下。水位比交班时低了一截,原因写的是夜里涮过一只落灰的桶,值夜仓役自己落名。干渠仍旧发白,梁守渠没有趁天亮把它报成已经通水。
天色泛青时,周既明沿着这一夜走过的路回到水房借出的窄屋。
水没有够到全城,干渠没有通,仓里旧账没有清。侧棚那船粮也只是找到了实物去处,三张契纸还在木匣里打架。粮市价牌
可空桶没把水车挤翻,备火缸能真提一桶到檐下,粮船没坐回泥里,侧棚也没有趁黑吞掉袋签。市面等到的不是“仓廪无虞”,而是一张写着哪些到了、哪些没定的窄页。
周既明刚坐下,吕闻书便抱着一只旧木夹进门。木夹太厚,绳扣刚放到案上便自己弹开,露出一摞纸色不同的副页。
“这些不是昨夜的新单。”吕闻书把最上几张排开,“我回水房找原纸时翻出来的。水房这张改过送车时辰,城门副页没有同日收记;另一张改过备火留水,仓前夹里仍压着旧数。还有一张粮路旁注,说转到商号候验,可官仓那边找不到对应收页。”
他没有说哪张是假,也没说是谁故意藏了。每一张都有经手痕迹,只是改动走到一半,回传处便空了。
“还有多少?”周既明问。
吕闻书把木夹往前推了一点。
清晨的光从窗纸破口照进来,正落在那些没能回到同一只夹里的旧副页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