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8章 知州把好消息划掉,粮市先炸了锅(1/2)
粮市口那块榆木价牌“啪”的一声被撞歪时,牌脚在烂泥里斜斜滑出去,上头刚写好的当日粮价立时给半片菜叶糊住了大半。
周既明站在檐下,眼前挤得像一锅沸粥。买粮的汉子、提空布袋的妇人都往半掩的铺门前涌,伙计忙着收门板,外头的嗓门一声高过一声:
“凭啥关门!官库到底还有没有米!”
“刚才东街敲锣的说,知州大人亲自把告示上的好话给朱笔全勾了!说是渠也没通、仓也是空的,昨晚救火全是抬空桶做样子哄咱们!”
“快买!晚了连糠皮都没了!”
桑陵知州就站在周既明身侧,官服被晨风吹得乱晃,头上的乌纱翅子不知在哪根廊柱上磕了一下,耷拉下一角,瞧着活像只折了翅膀的落汤喜鹊。
知州的手往差役那边抬了一半,又按回官印上:“刀收着。方才刚认下旧报不确,这会儿若抓传话的,那张更正也白贴了。铺门也不能砸。”
他看着正在合拢的门板:“可价牌全收回去,这条街只会越猜越空。周县令,还有什么实话能摆出来?”
桑陵知州拿袖子擦了把汗,官服前襟立时蹭上一道乌黑的墨印子:“更正是本官亲手写的,揭不得。可只告诉百姓哪句话错了,没告诉他们眼下什么是真的,还是会乱。”
“那就把能看的真东西补上。”
周既明心里松了半寸。知州至少没把刚认下的错重新塞给书吏。
“大人是桑陵知州,印还在,人也还在。”周既明转过脸,看着粮铺门板上越来越松动的门闩,“不必替铺户定价,也别替他们许能卖多少。只把眼下实有、纸上曾记、仍待核三样分开,让他们自己看完再算。”
“若看完还要关呢?”
“那也是他的粮、他的门。”周既明指向旧木榜,“但不能只凭一句‘官仓全空’便收牌。大人亲自把榜分三栏,把一团话切成眼前能看的三块。”
不多时,差役把那块昨夜用过的旧木榜抬到粮市街口,重重顿在空地上。
知州用草绳扎住宽袖,攥起大笔。周既明没往前凑,仓吏和守棚脚夫立在榜旁。
买粮的人群见差役没拔刀,往门前挤的力道缓了半拍。前头一个汉子攥着铜钱嚷道:“知州老爷,给句痛快话,官仓到底空没空?”
知州把“绝无匮乏”咽了回去:“本官眼下答不了整仓。能答到哪一袋,便写到哪一袋。”
笔锋落下,在旧木榜上劈下两道黑线,分出三栏。
左边头一栏,字迹粗拙,写的是:“眼下实有”。
知州没敢抬头,只问守棚脚夫:“你眼下能认什么?”
脚夫把昨夜的接卸窄页摊在榜脚:“一船粮已卸进侧棚。袋签没拆,门缝封纸还在。我只认到棚,不认粮权。”
知州照着写下:一船实粮已到侧棚,原封留存;昨夜接卸窄页可看。
人群里起了一阵微弱的吸气声。
知州又问仓吏。仓吏指向仓前避火挪出的那一小垛:“袋面未见火损,挪位记也在。能不能发,还得逐袋核。”
知州在第一栏添下:仓前避火挪位粮中,眼下有一小垛未见火损;可用数待核。
写完这两行,笔锋便停了。城外还有没有船、仓内还有多少粮,一个字也不添。
中间一栏,墨迹换了稍细的笔,写的是:“纸上曾记”。
知州咬了咬牙,把这几行字写得清清楚楚:“旧仓册有历年存粮记录;同船三份旧契,一张写‘粮已入官仓’,一张写‘仍在途中’,一张写‘交割完毕’。旧纸皆在。”
人群里有人啐了一口:“旧纸能下锅么!”
知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却没敢发火,手腕一转,移到了最右边那一栏。
右边那一栏,只有三个字:“仍待核”。
“仓内其余粮袋的火损、挪位与眼下实数,待核;”
“避火挪位粮的可用数,待核;”
“侧棚实粮的可用数与最终归属,待核。”
“光写字算什么本事!”后头一个挑着空萝筐的老汉哑着嗓子喊,“谁知道侧棚里装的是不是烂稻草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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