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8章 知州把好消息划掉,粮市先炸了锅(2/2)
“去侧棚看。”知州把笔搁下,“本官带路。旧封先让众人看清,开门只看粮袋,不许搬,不许拆袋签;看完由原经手重新落封。”
侧棚就在临河街另一头。知州先让仓吏念过门缝上的旧封纸。守棚脚夫和仓吏各认旧痕,才一同解锁开门。粮袋分垛码在垫木上,原绳朝外,袋签垂着,没人伸手去拆。
看过以后,仓吏与守棚脚夫重新落锁,把割下的旧封夹在门边,另贴一张注明当场启看与时刻的新封。
仓前那一小垛也在不远处。仓吏把挪位窄页挂到垛边,只许众人隔绳看袋面。火有没有燎到,眼睛能认;里面有多少粮能下锅,没人先拍胸脯。
最后被摆上矮凳的,是一只黑漆斑驳的旧木匣。
匣盖没开,“同船待核”的封条朝着人群。知州按住匣边:“三份旧契都在。须等各自经手来认;认清以前,不拿哪张纸先贴到粮袋上。”
“那咱们今天晌午吃啥!”前头的汉子攥紧了手里的铜板。
仓吏取出一面小木牌,插在旧木榜顶端:
“今日午正,换挂仓前避火粮第一轮复核结果;没核出,也照实写没有。”
没有全城定心丸,也没人保证米价会降。人群没有散,但往前挤的肩膀渐渐收了回去。
买粮的人开始低头看布袋。侧棚那一船是真的,仓前也有一小垛没见火损;至于能不能用、该归谁,午正还会换牌。“官仓全空”不能再替没核清的东西下结论。
“他娘的,原来是有的看得见,有的还说不准。”一个短衣汉子退后半步,把怀里的钱串子重新掖进衣襟,“那我先买今日下锅的,午正再来看牌。”
旁边妇人扯了扯自家男人:“先买眼下的,午正再来看。知州大人还站着呢,跑不了他。”
随着人群后撤了半步,粮铺门缝后的动静也变了。
中间粮铺的门板吱呀一响。掌柜瞅过三栏榜、侧棚新封,目光落在“今日午正”上。
周既明看得真切,那掌柜在袖底拨了两下算盘珠。
官府没封铺、没替他定价。侧棚原粮亮过了,三栏账也钉在街头;关死门,客人会去别家看牌,敞开卖,他又怕存货撑不到下一批消息。
“掌柜的……还关不关?”后头的伙计手里还抓着门闩,小声问。
“先别关死。”掌柜把门闩往回抽,“留几块门板,价牌扶正了挂回去。”
“挂多少?”
“照眼下存粮算,写明卖到什么时辰、每人至多买多少。”掌柜擦了把汗,“谁问侧棚那船,就叫他看三栏榜,别替我许。”
旁边两家铺子也没再收牌:一家仍只开半扇门,一家把“今日限售”添在自家牌下。街尾还有铺子坚持关门,知州没叫差役去砸。门口照样排队,但人终于各自数起铜钱、看起价牌。
知州看着重新排起的队,又看了看满手墨迹,先叫仓吏备好午正换榜的纸墨。
周既明没打算让他体面太久。
侧棚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。
“借过!让一让!”
三名满头是汗的经手人挤进来:仓边书手扬着旧纸,水路经手攥着泊位签,商号账房搂着账册和收记。
三人跑得满脸通红,一头扎到矮凳前,三只手同时按住了那只封着“同船待核”的黑漆木匣。
“知州大人!”仓边书手先把旧纸递上,“我手里这句‘粮已入官仓’不是凭空写的,我能认经手。”
“我这句‘仍在途中’也不是。”水路经手把泊位签压在匣边,“谁落的记,谁见过什么,我能当面说。”
商号账房把收记护在胸前,等两人话音一落才开口:“我家纸上的‘交割完毕’同样不是空话。大人要核,小人便从落笔那一刻往回认。”
三张带着不同折痕和押记的纸,就这么并在周既明和知州眼皮底下。
“粮已入官仓”“仍在途中”“交割完毕”,三句话各占一头,谁也不肯先缩回去。
矮凳四周刚刚缓和下来的空气,骤然又绷紧成了一张硬弓。知州刚缓过来的那口气,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,憋得满脸通红。
侧棚里,拢共就只有那一船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