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2章 旧仓街空了三年,顾千灯先问能不能赚一夜(2/2)
门缝里探出一个伙计的脑袋,听顾千灯说看客,立刻把门往回收:“前门住客,后门走柴。谁敢借人群穿堂,掌柜先把谁赶出去。”
“门不借。”顾千灯赶紧拿炭把那道擦净,“若只让住客从后门出来看一眼,热水和座位由客栈自己卖呢?”
伙计没关死,只说:“先问掌柜。散场的人别堵门,丢一床被褥都算你头上。”
食摊那头,卖杂面饼的妇人把笸箩往身后护:“听戏的人会不会买,谁知道?我多和一盆面,卖不掉你吃?”
“所以只算一夜,先说肯多备多少。”
“你先把人从哪来说明白。”
她的饼没掏出来,眼睛却已经越过顾千灯,往空仓檐下量了一遍。
一圈问下来,没有一个人说“成”。
顾千灯也没再劝。他蹲回石面,把客栈后门那道炭线彻底擦掉,只留下两条能走人的路;染布、旧架和食摊旁各画一个小圈,圈后都是空的。他抹了抹满手黑灰,挨个问:“这个圈,谁认?”染坊管事看布,木匠摸旧架,摊主低头数面饼,谁也没伸手。顾千灯只好在每个圈里又添两笔:一笔工钱,一笔赔损。
他正趴在石面上改退场线,身后忽然“当”地响了一声。
一面破锣落在炭线正中,把刚画好的街口砸掉半截。
顾千灯抬头。
空仓檐下站着个三十四岁的妇人,短袄洗得发白,手里还提着锣槌。她身后有人抱旧戏箱,也有人卷着褪色幕布,东西都不新,却收得齐整。
“小春台阮十娘?”顾千灯认出了戏箱上的旧字。
“认字就好,省得我再报一遍。”阮十娘走过来,鞋尖踩住破锣边沿,“你挨家问了一圈,连人家后门朝哪开都摸清了。怎么,栖山来的县令没接桑陵,你倒想先接这条街?”
“我没印,也没钱,接不起。”顾千灯拍了拍袖口,炭灰落了一地,“只想问一晚。小春台若在这儿开一回锣,能不能让班里人挣到当晚的工钱?”
阮十娘没被“一晚”哄住。她低头看炭线,先看东口,再看被顾千灯擦掉的客栈后门,最后看向临河街那头。
“夜禁谁去问?散场走哪边?灯火若燎了戏衣,谁赔?看客只围着瞧,一个钱不掏,班里人的饭谁管?”
顾千灯指着染工、木匠和食摊各自留下的几行小字:“所以先算,不请你们白唱,也不拿官府的空话压人。”
“算?”阮十娘哼了一声,把锣槌往怀里一插。
她俯身拎起破锣,挪到两道炭线中间,又重重放下。锣沿正压住一条进路,另一条退路还空着。
“那就别先跟我说灯有多亮、街能站多少人。”
阮十娘一手按着破锣,抬眼盯住顾千灯。
“先说,谁发工钱,谁守散场那条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