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0章 四十文听着像赚,马守义先把三件铺活摆出来(2/2)
“第三件,旧桌抽屉修合。”马守义晃了晃那处松动的角口,“同样是你新近接的,现有手艺做得了,也是两日内须交。工钱多少?”
梁小川声音又低了几分:“六文。”
马守义顺手拿起案上的旧竹尺,横在三件活计跟前:“三件加在一处多少?”
“十八文。”梁小川答得很快。
“都是你新近自个儿接下、凭现有手艺能做的,可有一件是拖欠下来的旧活?”
梁小川摇头道:“没有旧活,全是新近接的活。”
“既然全是你接下的新活,工期就撞上了。”马守义坐回凳上,目光看着徒弟,“你是打算连夜不睡把活全赶完,后天顶着两只乏眼去扶车辕?还是把活扔在铺里,指望师傅替你推刨子、补抽屉?”
梁小川吓得往后退了半步,连连摆手,脸皮涨得紫红:“师傅,徒弟绝不敢让师傅替干!徒弟是想着……这三家客户都是熟人,徒弟能不能挨个儿上门去说合,把交期往后宽限个四日?等徒弟跟车回来,连夜给人家赶出来……”
话说到后半截,梁小川声音越来越小,眼睛不住地在马守义脸上偷瞄,两只脚尖在地上拧来拧去。
马守义看着徒弟满脸的局促,没有喝骂,也没有动怒。铺子里一时十分安静,只有门外街面上隐隐传来的车马蹄声。
马守义伸手把那张随车条件纸拿回掌中,慢慢抚平:
“想出县走走,想多挣这四十文,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坏心思,更算不上背叛师门。年轻人刚有了几分手艺,听闻外头有大差使,管吃管住管车脚,净得四十文,谁心里不想往外走走看?师傅像你这般年纪时,若是碰上这等机会,心里也一样发痒。”
梁小川猛地抬起头,满脸都是讶异。
“章客商这张纸,把你能做和不能做的都写窄了,写得正派。”马守义看着他,“你想接这趟短差,师傅不拦你,不撕你的纸,也不扣你先前挣下的工钱。可师傅绝不替你把它算成必定能赚的买卖。”
马守义指节在纸面上划过:“短聘眼下还没成立,不过是一张粗纸。外路有外路的变数,行车有行车的周折,没人敢保一路太平。”
“而案上这三件活合计十八文。料在案上,手艺在你手里,只要安生干完,现钱与信义都还在。”
梁小川僵立在案前,目光在随车纸与三件铺活之间来回移转。
梁小川把手里的账低声念了出来:“十八文现活,料已经齐了;四十文短差,食宿车脚另付,还能去外县长见识。可钱没到手、聘没落定,两日交期倒先撞在一处了。”
梁小川两手在腰间攥了又松,悬在半空,想去摸那张随车纸,眼睛又忍不住落在抽屉的裂角上,满脸犯难。
马守义没有多言,伸手将那张随车条件纸平平正正推回到梁小川手边。
接着,他从杉木板下抽出一张纸签,又拿起压在木牌坯下的小签,最后从旧抽屉缝里扯出第三张写着交期的签条。
啪的一声轻响。
三张活纸并排排齐,被马守义推到了随车纸的旁侧,正对着梁小川的指尖。
马守义重新端起旧木尺与刮刀,目光落定在徒弟脸上:
“你想出县见世面,是你的前程,师傅不替你堵路;但这三件铺活是你自个儿接下的,交期就得你自己去面对。”
“这三张活纸都在这儿。你打算先对哪一个客户开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