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9章 八十文摆在麻捆上,梁小川先问回程那张纸算不算数(1/2)
出发第二日后晌,临河南埠范记麻铺门内的日头被货垛斜斜切去一半。
范掌柜嘴角挂着笑,两手探进柜台底下,提出一只粗木浅盘。盘里散着大把铜钱,随着他手腕一翻,“哗啦”一声闷响,全倒在柜边那捆紧扎的生麻顶上。
生麻捆结实硬挺,八十枚铜钱砸在粗硬的麻皮缝里乱跳了几下,被范掌柜伸指飞快地拨弄排开。十枚一叠,码成八叠,顺着麻捆棱角排成齐整的一列。
“梁小哥,瞧准了,整整八十文足钱。”范掌柜收回手掌,搭在自个儿的围裙上,任由那八叠铜钱在麻捆上亮着青灰光亮,“你在章掌柜车上只拿四十文。若是肯留在范记做八日助手,这八十文现钱就是工钱。每日粗食管饱,往返车脚由范记出,后梢通铺有你一张席,全算额外开销,一枚铜钱都不往这八十文里扣。”
现钱摆在麻捆上,只摆出,半寸也没往梁小川手里递。
梁小川直勾勾盯着那八叠铜钱,眼珠子几乎定在麻茬上。
八十文。
他在马记木作干零活,眼下还欠着老主顾一张旧桌抽屉,谈妥的工钱不过六文。这趟随车出县,揣着章客商预付的四十文,他每夜摸着胸口都觉着发烫。眼前这八十文就堆在手边,是实打实的重钱,若装进兜里,能把腰带坠得直往胯下沉。
梁小川喉头动了动,手心渗出一层细汗。
门边的章客商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,手里捏着点验清的空单子,目光往麻捆上溜了一眼,又落回梁小川脸上,半个字也没替他答。
范掌柜见少年没挪步,笑意又深了两分:“如何?小哥若是应下,跟章掌柜把话说明白,今晚就在范记住下。”
梁小川狠狠吸了口气,强把视线从钱堆上拔出来。他的手没摸向麻捆,而是径直探入衣内,从贴肉处摸出了一张压出折痕的黄麻纸。
纸页展开,墨迹分明。
“范掌柜,您先别忙着给钱。”梁小川指着纸面,声气发紧,字句却咬得很硬,“‘自栖山往临河外两处麻铺,并返栖山,四日内返。木匠助手梁小川,职责限看木件、拆前留记、垫稳、叫停、寻找当地真车木匠;不独修,不保车不坏,不担整车赔偿。助手钱四十文整,章客商先付,粗食、车脚、通铺另付,不从工钱扣除。’底下是章掌柜与我的画押。”
念毕,梁小川手指点在纸末那行墨字上。
“今天才刚到第二日后晌。”梁小川抬起眼,神色绷得紧实,“西门外卢记卸了货,您范记这两捆也刚入库,两处麻铺虽是到了,可这‘四日内返’还差着后半截路。章掌柜这四十文,在栖山东门发车时就已足数先付。我若是贪这八十文当场留下,这先收的四十文成什么了?岂不成了半道弃车毁约、卷钱不回?”
范掌柜挑了挑眉,哂笑道:“大车货已卸空,章掌柜空车回程,少个人又有何妨?你若觉着理亏,四十文从这八十文里挪还给他便是,走商之人哪有这般死板?”
章客商立在门边,依旧一言不发,只看着两人。
“这钱不能挪,规矩也不能破。”梁小川摇头道,“章掌柜先付钱,买的就是回程路上有个人能按约看车叫停。我若见着八十文就把雇主扔在半道,往后回了栖山,车行与木作行当谁还敢信我立的字据?今日我能为八十文弃了章掌柜,明日旁人出一百文,范掌柜您又怎敢信我不会半道撂挑子?”
范掌柜听罢,收敛了笑,上上下下打量了梁小川好几眼:“照你这么说,这八十文你当真不要了?”
“要!做梦都想挣!”梁小川半点不端着,老实认账,“可想挣也不能坏了现有的纸。范掌柜若是真心想请我做八日助手,咱们另立一张字据!”
范掌柜一愣:“怎么立?”
“就立一张您范记给我的个人邀约纸。”梁小川上前一步,就着柜上的粗草纸比划道,“写明范记邀约栖山木匠助手梁小川做工八日,工钱八十文整,粗食、往返车脚、通铺另付。但后头必须添上死话:第一,钱未付,这八十文现钱仍归范记,一枚不给;第二,本人梁小川当场未接受;第三,此纸由我带回栖山,须与师傅马守义、尚欠旧桌抽屉的客户及本人后续工期一并权衡,方定准信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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