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9章 八十文摆在麻捆上，梁小川先问回程那张纸算不算数（2/2）

范掌柜乐了，手指在案上敲了敲：“合着我费了半天唾沫，你连一枚铜板不沾，就带一张空纸条回去？”

“这纸回县才顶用。”梁小川正色道，“我欠着老主顾一张旧桌抽屉没交工，那是六文钱的定活，人家允我出门四天，我若不回县合缝交工，六文钱泡汤是小，坏了名声是大；再者，师傅准我随车四日，未准我在外接长工，我若不拿字据回去与师傅对明工期，往后铺子的大门我都进不去。字据写透，凡事摆在明面上权衡，往后才好做人。”

范掌柜看着他那副既心疼钱又寸步不让的模样，摇头笑了笑：“罢了，是个守规矩的硬脾气。”

说罢，范掌柜提起羊毫笔，蘸了浓墨，在草纸上将梁小川说的几条一一写清，落款按了红指印，推到案前。

写罢，范掌柜双手在麻捆上一拢，八叠铜钱“哗啦”全扫回木盘，端回柜底暗屉，插上铁闩锁死。

那八十文现钱，梁小川一枚也没接着。

梁小川拿起邀约纸，就着门前微风轻轻吹干墨迹。

随后，他解开布衫，将胸前原本藏着的两张纸也一并取了出来。

台面上三张纸一字排开：一张带着卢掌柜的红指印，另两张都是范掌柜的笔迹。梁小川没敢替谁添字，也没把一张压到另一张底下，只逐张吹干、折好。

三张纸都未成交，钱一枚没随纸走，答复处也全空着。梁小川将它们重新揣回内衣深处。纸角硬实，抵着胸骨，他抬手拍了拍，这才觉得满身的热汗平复下来。

***

第四日清晨。

临河南埠外浮着一层淡淡的河雾。

段七早已套好牲口，空车停在麻铺门前的泥地上。车板上的麻线早已卸空，整辆大车瞧着轻省了不少。

章客商扎紧了随身布带，扶着车帮踩上车前踏板。

梁小川依着助手的本分，绕着大车走了一圈。他不通车木大修，只看木件表面顺不顺、有无新生的毛茬与裂缝，看外观无可见异常即止。巡视妥当，他才手脚利落地翻上后车板坐定。

范掌柜裹着布袍立在铺子门坎边，隔着晨雾朝车尾唤道：“梁小哥，回县权衡停当，可别忘了按纸给个准信！”

梁小川坐在车尾板上，单手压住胸口那三张纸，扬声应道：“范掌柜放心，回县看清工期与师门规矩，定按纸给您准信！”

“起车了——”

段七甩响鞭子，牲口迈开步子，空车的大木轮在硬泥地上发出沉稳的辘辘声，调转车头，顺着官道驶出了临河南埠。

晨风扑面，麻铺的屋檐渐渐淡在雾后。

梁小川靠在粗木车栏上，胸前三张薄纸分层紧贴着心口，而南埠麻铺紧锁的木屉里，那八十枚足色铜钱依旧稳稳压在范掌柜手中。

车轮碾着土路沉稳前行，车板与轮子在轻微颠簸中发出细碎木响。梁小川支起耳朵，习惯性地听着脚底下的车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