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3章 八十文还在袖里,梁小川先把六文抽屉推回槽中(1/2)
梁小川跨进马记木作铺门槛时,右边袖管里那张硬邦邦的皮纸猛地顶了肘弯一下。
那是临河范掌柜开出的八十文邀约,裁得方整,折得极厚,贴着皮肉走一步硌一步。每被硌一下,梁小川心尖就跟着跳一下:整整八日,一天十文!他白日里推刨拉锯,也没见过这般按日蹦出来的现钱。可脚跟还没站稳,抬眼往长案上一瞧,脑门里那点热气立时散了个干净。
长案正当中,横着一只磨秃了边角的旧桌抽屉。
原活纸就压在篓边:修合旧抽屉,原价六文,交验付清。先前换床板六文、两副木牌合六文早已交割入匣,三件十八文的铺活单剩这一只,因抽屉受潮发胀、进槽就卡,旧主顾宽限等他随车返县次日交活。今早若推不顺溜,这最后六文收不进匣,他在铺里立下的规矩也得跟着砸了。
梁小川把手汗在衣襟上擦干,掏出那张八十文邀约纸,同六文活纸并排搁在案角。硬纸离了胳膊,肘弯松快了,心里却悬得更沉。八十文还在纸上画着,眼前这六文若交不上差,他自己先没脸抬头。
他取下窄口平刨,蹲在刨台前打量。旧抽屉难在年头太久,老榆木受潮微胀,右帮后半截拱出一道弧,进槽便卡。梁小川扯细麻线比直,量清了槽口深浅。他眼下只会量深浅、找平线、刨窄边这几道窄活,要是涉及大木暗榫或重开槽口,他压根摸不着门道。
“哧啦——”
平刨推上抽屉帮子,薄刨花打卷滚落。梁小川两腿微弓,一下一下往前推。刚推过三刀,余光又忍不住往案角那张厚纸上溜。一天十文呢,要是真去八日,八十枚实打实的大钱在案上一字排开,该有多沉?
心念稍晃,刨路偏了半厘,刨刃在逆纹处骤然一哽,险些啃下深茬。梁小川吓出一身虚汗,赶紧撤刀。差一点,就差那么一厘,若真刨崩了帮子,就得倒赔整只抽屉。他狠狠吸了口气,把浮心思全咽回肚里,端平刨身,手腕贴紧木料,只拿极轻的力道一厘一厘把微鼓的窄边顺平。
顺到抽屉后梢与底板接榫处,刀刃彻底停住了。
那处受潮最深,旧榆木里头糟得泛黑,偏生木纹又是拧着转弯的倒逆茬,抽屉之所以卡在半道,正是这截逆纹受磨翘了边。若是照直往前推刨,糟木非整块崩脱不可;可要是缩手不动,抽屉推到后头必定顶死在槽里。这种老木料糟烂变形后的陌生收口,梁小川此前从未独自处置过。
他盯着那道翘起的逆纹看了两息,没敢硬凿。学院和铺里都说过,不会的死扣硬往下做就是砸饭碗。他放下平刨,拍了拍手上的木屑,转头冲着后院开嗓喊道:“师傅,抽屉后梢这处逆茬收不住口,您给打一眼。”
后院磨大锯的沙沙声停了。马守义擦着手慢腾腾踱出来,走到刨台前,拿粗黑的大拇指在抽屉翘起处刮了刮,眼皮耷拉着:“硬推了?”
“没敢硬推。”梁小川老实答道,“木质糟了,顺着削必定带翻底板,逆着剔又怕把暗榫撬裂了。”
马守义顺手抄起案头半指宽的小斜铲,手腕贴着逆茬根部横向一拖,嗤的一声挑断了翘起的毛刺,留下一道齐整浅口。老木匠把斜铲丢回案上,连半点余工都没替他多蹭,只冷冷抛下一句:“断了拧劲就行。剩下半厘粗皮,自己拿细木锉顺着斜角荡平,多磨一厘就漏缝。”
说完,马守义背着手又晃回后院磨锯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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