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3章 八十文还在袖里,梁小川先把六文抽屉推回槽中(2/2)
梁小川胸口落下一块大石。师傅只把最要命的拧茬断开,剩下的细活依然全押在他手里。他换了一把窄目细锉,手腕放平顺着浅口轻荡。灰黑的木屑细沙般簌簌落下,不多时,逆茬被磨成一道平顺倒角,抚上去再无滞涩。
他刚拿布巾将木灰拭净,门外的青石板路上便传来了独轮车轴的吱呀声。旧主顾推着洗得发白的旧方桌进门,抹了把额角:“小川,抽屉拾掇利索没有?”
“妥了,正等您老过眼。”梁小川端起修好的抽屉迎上去。
主顾扶着桌沿叮嘱:“先前字据写明推拉顺畅才付六文,若还像先前那样死卡,可不能算完。”
“合不上原槽,一文不收。”梁小川平稳应道。他托着抽屉对准旧槽平平送入,前头顺溜,快到底时因槽内积了干油垢,略微发滞。梁小川面色如常,退回抽屉,见后角蹭出淡黑油印,随手取干蜂蜡擦匀,再次推入。哧溜一声,抽屉顺滑到底,“啪”的一声轻扣,严丝合缝咬进桌脸。
“您老自己上手试试。”梁小川撤步让开。
主顾上前拉开推拢,又握住把手狠晃两下,槽木咬合严实,不偏不斜。他紧绷的嘴角舒展开来,拍着桌沿笑道:“成!倒真叫你拾掇顺了!手底下没偷懒。”
说着,旧主顾解开腰间的粗布搭裢摸索片刻,数出六枚发暗的旧铜钱排在车板上:“拿好,六文钱,一个子儿不少你的。”
“谢过您。”梁小川伸手将六枚旧钱拢入掌心。铜钱相撞叮当作响,他转身走到柜后,拉开沉重的木钱匣,当着师傅看过来的视线,将钱稳稳归入匣内。床板六文、木牌合六文、旧抽屉六文,马记这张十八文的急活单子,至此全部结清。
旧主顾推车走远,街面上重归平静。梁小川关上钱匣,掌心里还残留着铜钱的冰凉硬气。六文钱入账了,案角那张八十文皮纸却愈发扎眼。范掌柜白纸黑字写着:八日助手,八十文,粗食通铺车脚另认。这是他随车四日守规矩挣来的机会,可他仍是马记的学徒。若真去外县八日,铺里每天开料谁帮着拉大锯?早起的柴水谁挑?排着的活计谁搭手?
周县令在学院没替他应,孟先生没替他落笔,师傅今早也只给了他一张六文活纸。路只能自己选,但走之前,铺里的交代必须由他当面挑明。
梁小川在裤缝擦干手汗,端起那张硬皮纸,挑开草帘迈进后院。
马守义正蹲在地上收拾刨花,眼皮抬了抬,手里的扫帚没停。梁小川走到跟前,将邀约纸平展在师傅面前最干净的那根方木横梁上,晨风吹起纸角,“八日八十文,粗食通铺车脚另付”墨迹清爽。
马守义扫帚一顿,眼睛掠过那行字,鼻子里哼了一声。
梁小川站得笔直,迎着师傅的目光平静开口:“师傅,旧抽屉交了,六文入匣,手头三件铺活全清了。范掌柜这张纸是找我个人去临河做八日助手,工钱八十文。若我真要应下走这八日,铺里眼下排定的活、往后该我搭手的份子,哪些活咱们须得先当面说清?”
风又掀了一下纸角,马守义拿扫帚柄压住了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