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1章 有人拿着外聘纸出门，也有人把凳子往里搬（1/2）

“撕拉——”

天刚擦亮，青杏两根指头已经抠住硬浆糊的边角，把昨夜没动过的第一道封口扯开了。脆响划过百工学院空荡荡的堂前，陈小树和韩月枝也各自按住写着本人姓名的信角，一前一后拆开。谁也没碰旁人的纸。

三个人连拆信都不是一个样。青杏沿封边撕得齐整，揭下来的硬纸条顺手塞进围裙兜，留着回头包零钱；陈小树撕歪了半寸，忙拿掌根把毛边抹平，生怕伤着里头的字；韩月枝只撕开够抽纸的一道窄口，其余封皮仍扣得严严实实。三张信还没展开，各人过日子的脾气先摆到了案上。

门侧站着石坊的赵师傅。韩月枝那封信的外附窄签只写外地石坊收过她署名的窄料签；那些能卖的旧签每一枚都经过赵师傅复看，她清早便自己去坊里把师傅请了来。老石匠粗布短褂的袖口挽到肘边，黑糙的指缝里挂着经年洗不脱的灰白石粉，手里虚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旧平凿，站在韩月枝侧后半步，眼皮耷拉着，一声没吭。

案后的孟鹤年早早磨好了墨，只管把砚台往自己这边收，免得撕下来的硬浆糊碴掉进去。木壁上“不许县令代答”的薄牌照旧挂着。周既明则抱着昨夜送来的县衙公卷站到廊柱旁，把整张长案让给三个拆信的人。

他本想往矮凳上坐，低头才发现凳面早叫公卷占满了，只得继续抱着。三个年轻人还没选出去留，县令倒先把自己的座位让没了。

青杏展开了自己的那张薄麻纸。

纸上最要紧的一句，是问她愿不愿去临河食铺做一次有返期的短工。

但纸上的字，也就止步于此了。给多少工钱、到了临河住哪处通铺、往返两程的车脚钱由谁来出、到了那边每日谁来当面验活认责，整张纸上全没交代，空空如也。

青杏脸上不见半点喜色，左手顺着围裙系绳摸下去，下意识攥紧了贴肉挂着的布钱串。铜钱被她捏得轻微碰响。

她不慌不忙地从案边抽过一条裁剩的窄废纸，抓起干炭头，先把“工钱”两字圈住：“按日还是按趟？”炭头又在通铺和验活人旁各落一杠，末了敲住“短工”二字：“短到哪日，也得有个准数。”

青杏抬起纸，声音清脆利索：“先生，去临河这一趟，我愿先试一次。但这些空处不填，我便只是嘴上愿意，脚不能动。”

她亲手将写了待问的窄纸折好，平平整整塞回原信封里。没立字据，没按指印，分文未收。

青杏把信揣入贴身衣袖，拍了拍围裙上的碎褶，转身便往院外走。

“县里也缺人”五个字已经顶到周既明舌根。他抬眼瞧见木壁上那块牌子，又瞧见青杏攥着的钱串，硬把话咽了回去。县令一句缺人，比外县一张没填钱的薄纸沉得多；此刻若压下去，嘴上说让她自己选，手却还是替她按住了脚。

周既明把公卷换到左臂，先替她挑起门帘：“眼下还有哪处得你本人答，先去答哪处。”

“我去前街找柳小满。”青杏跨过门槛，回头扬了扬信纸，“柜角摊务得先核，不能为了外县一张纸，先把眼前买卖误了。”

门帘一晃，人已快步去了前街。

长案前，陈小树也把自己的信纸在木板上抚平了。

十四岁的半大小子，身上套着承发房那件有些宽大的粗布坎肩。他没有急着去辨认信里的字句，右手先摸了摸腰带上挂着的承发房木质工牌，又拿手肘压紧了腋下夹着的厚厚一叠当日待送存卷。

他的纸只给一次有返期的白日来学机会，学的是公开账符。

陈小树只读到“白日”两个字，手肘下那叠存卷便滑出一角。他慌忙夹紧，最上面那张仍写着今日须送到的收卷人。外县机会再亮，也没法替他把眼前这叠纸跑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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