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1章 有人拿着外聘纸出门，也有人把凳子往里搬（2/2）

“先生，这外县，俺眼下暂不去。”陈小树抬起头，冲着孟鹤年老实说道。

孟鹤年只问：“纸还收不收？”

“收。”陈小树把信压在存卷底下，“俺不是这辈子不出门，先把今日的卷送完。”

周既明没有插话。陈小树把滑出的那页塞回去，按收卷人所在的街巷重新理齐，工牌在腰边跟着磕了两下：“本职管事没核过空当，俺娘也不知道俺要去多久。眼下暂不去。”

陈小树把外县来信细细折好，贴胸揣进最贴身的夹袄深处，拿手拍了拍，确认塞得瓷实。接着，他两手抱起院里那张属于他自己的粗木轮学凳，使劲往里间搬去。

“砰。”

粗木凳腿重重落在了百工学院里间“公开账符”的窄板前。

“外县的账符眼下学不成，等本职管事核出空当，俺先来学本地这块公开账符。”陈小树把凳子推正，又夹紧待送存卷，“先把凳位落下，回头能学一段是一段。”

陈小树夹着待送存卷往门外跑时，凳脚带歪了“公开账符”窄板。周既明腾出一只手将木板扶正，只叮嘱一句：“卷先送到，再回来坐你的凳。”

凳子是陈小树自己搬进去的，今日的卷也是他自己抱出去的。周既明没有把这一下记进公簿，也没回头喊已经走出院门的青杏。木板扶正后，他把手收回公卷底下。

案前只剩下了韩月枝一人。

她仍在赵师傅门下做学徒，身上带着石坊里常年不散的生石气，两手满是做活磨出的硬茧。

她那张纸只问能不能按件再做同样的窄料签。

韩月枝神色沉静，捏着信纸的边缘，既没说去，也没说留。她先用指甲点住“按件”二字：“多少件，一件几文？料由谁出，暗裂崩了算谁？”

指甲在空白处又敲一下：“做成以后，是赵师傅复看，还是外县随便来个人说坏就坏？”

一张纸被她问出好几处窟窿。韩月枝没替对方补答案，双手把信递到赵师傅面前。纸角悬在两人中间，谁也没急着往上按印。

赵师傅一直垂手立在一旁。

他指缝里沾着那层洗不脱的灰白石粉，大拇指粗糙的指腹在手里的旧平凿柄上重重抹了一下。老石匠接过信纸扫了一眼，粗大的手掌平平覆在纸角上，既没说准她去，也没说不准她去，更没搬出师门规矩强行把徒弟扣在石坊里。

赵师傅没转头看县令，目光只沉沉落在韩月枝平静的脸上。

老石匠开口第一句，嗓音沙哑粗粝：

“咱们石坊眼下缺不缺你这双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