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2章 韩月枝的料签能换钱,赵师傅先问石坊缺不缺人(2/2)
“您的复看钱另列,由他们出。”韩月枝把窄签按回旧样旁,“成品送到外县,再由对方回签写明的管事本人验。谁都不能拿一句‘那边说不成’就吞我的件钱。”
她顺着石粉线又划出窄窄两格,一格写件数,一格写返日。人不去,便没有住处可扣;料坯来、成品回,两程脚钱都贴在外地那边。回签没回来以前,不动料,不收钱,不算成交。
赵师傅紧绷的嘴角松了半分:“这才不是被一张纸捧成大把式。写回去,让他们自己答。”
韩月枝把石粉笔往案上一放:“正是这个理。纸上多写一行,总比碎了石头再翻脸便宜,也省口舌。”
赵师傅从墙角架子上扯下一张发黄的糙纸,把磨石旁的毛笔递给坊里老伙计。老伙计便照着案上几道石粉线往下抄。
老伙计起笔顺手写了“石匠韩月枝”,才落到第四个字,韩月枝便用石粉笔尾点住:“劳您划掉‘石匠’。我是石坊学徒,只答已经做过的窄料签。”
纸上“石匠”二字挨了墨叉,旁边补成“学徒韩月枝”。半张纸很快铺满,墨线横横竖竖压着石粉印。老伙计抄到末尾才抬头问:“住处还留一格不?”
“不留。”韩月枝答得快,“人还在栖山,纸倒先替我占张床,回头那床钱算谁的?”
赵师傅没有替徒弟按印,只把半张纸推给她自己。韩月枝凑着油灯烟子扫了一遍,见没人偷偷替她添出“石匠”二字,才蘸着粗印泥重重按下食指。
墨迹还没彻底晾干,石坊大门外传来一阵车轮碾过碎石子的沉重钝响。
一辆常走石梁到栖山货路的运料脚车停在门前。赶车的脚夫跳下车辕,从木箱里摸出一封细麻线缠着的土黄草纸,扬声朝门里问:
“石坊的韩月枝在不?有石梁同村托常路脚车顺带递来的信。”
韩月枝在布裙上擦了擦指尖残留的红泥,快步走出门槛,双手接过了那封薄薄的草纸包。
纸包上没有多余字样,只用烧焦的炭木头写着她的名字。她扯断麻线,在门边日光下将纸展开。
纸张是石梁乡下最寻常的粗糙草纸,墨色干淡,没有农时粮价,没有家务琐事,只端端正正托代书人写着短短一句话:
“学成后还回不回来?”
石坊门前穿过一阵穿堂风,卷着地上的青灰石粉贴着门槛打转。
韩月枝手里捏着那页轻薄的家书,站在原地停了片刻,随即转身走回石案前。她将那张尚未成交的外地答复纸叠好,连同自己做过的窄料签,以及那封写着去留问话的家书,一并平铺在案头,旧平凿也压在一旁,最后拿那块最沉的青石板,结结实实压在了最上头。五枚旧窄签在青石板边露出了半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