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8章 五块料只成三枚签，坏的两块却不能算同一笔（2/2）

赵师傅蹲下身，伸出一根长满老茧的手指，在那新鲜崩口上抹了一把。

石茬是生硬干脆的白茬，凿坑边上的崩痕像炸开的刺，干干净净，半点经年的泥锈都没有。

“是自己下狠手砸的，没推给老天爷，还算没把脸皮也砸崩了。”赵师傅站起身，冷着脸拍拍掌心的灰，“但你记清楚了：这块是你自个儿失手，按先前立好的规矩，首批试做坏料不倒扣你料钱，但工钱你休想摸着一个子儿；可第一块那暗伤，是外地选料送来就有的毛病，那是他们的亏，不是你的错。两块虽然都是废料，账目上可绝不能混成一笔！”

“我懂。”韩月枝喘了一口气，“我自己砸的我自己认亏；外头送来的暗伤，我也绝不替他们背锅。”

“知道轻重就好，明日还剩一块。”

韩月枝抹了一把脸，在水盆里沾湿手巾擦净掌心。这个半个时辰也到了。

隔日再轮到摸料，她把第五块料坯搬了上来。

吃过那一锤崩裂的亏，韩月枝手里的铁锤彻底慢了下来。她不再去算什么四文八文，也不去想这批货送走之后能换回多少铜板。小铁锤轻提轻落，窄凿一分一厘地向前啃，碰着硬茬就多削两遍，也绝不多加半两死力。

石屑细细碎碎地落了一地。

等第五块料坯终于修成齐整的长边、抹平凸凹时，韩月枝的右胳膊已经酸得几乎抬不起来。

但木墩上摆着的，是一枚挑不出毛病的齐整窄签。

五块料坯，全落了定。

草垫当中，并排摆着三枚修得平直匀称的窄料签；

左边的旧青布上，放着第一块画了双圈黑记、未动一凿的原有暗伤料；

右边的破麻布上，摆着第四块崩去大角、露出崭新白茬的韩月枝自误废料。

三样东西，各占一个地方，谁也不挨着谁。

赵师傅走上前，取尺将三枚做好的窄签逐一量过，又顺着石楞摸了一遭。

“按咱们县里石坊平日的眼光，这三块窄签成色算过了关。”赵师傅放下铜尺，眼皮微抬看着韩月枝，“但我只管复看它们眼下的毛病，不替外地那头作终验。人家掌柜收不收、合不合他们的用场，全凭他们自个儿的人验看过算数。”

韩月枝垂手听着：“听师傅的。”

“还有那两块坏料，”赵师傅指了指地面，“这块旧伤的是原料自带，这块新崩的是你手艺欠火候。两笔账得在纸上画出楚河汉界来。今儿这趟活做完，你那十二文工钱一文也拿不到，我这四文复看钱也没落袋。一切等外地回文回执送回来，账才见分晓。”

“本来就是见验才给钱，没结账前，我不想着装兜里。”韩月枝应得干脆。

她转到长案后头，找出一张干爽的黄麻纸，用木炭条在案板上平展摊开，依着事实落字：

外地送来试做料坯五块。

做成合格窄签三枚，待外地终验；

旧料原带暗伤一块，未动锤凿，由出料方自理；

下锤过急崩角报废一块，系韩月枝本人失误，该件免收工钱，首批不扣料钱。

两块坏料因由各异，分包退还，不可混为一谈。

写完，韩月枝在自己名字下头按了指印。赵师傅斜眼核过无误，也在本人复看条目旁落名按印。

门外马蹄声响，东门车行的回程大车已经在石坊外头扯住了缰绳。

“韩家姑娘，赵师傅，外地的回程货该装了！”赶车的把式在院门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
韩月枝手脚利索地收拾起来。

三枚做成的窄签用干草隔开，裹进整洁的粗布袋里，扎得严严实实；那块原有暗伤料用旧布包好，双圈炭记亮在正中；那块新崩角的废石则敞着新鲜缺口，用草绳扎紧，连同崩掉的一块碎石渣子一并装进空篓。

三样东西连同那张分责明细纸，被韩月枝一齐抱出院门，稳稳当当码进了回程大车的垫草货仓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