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0章 青杏五日归来，五十文还没捂热又来一张长纸（1/2）

大车在栖山东门外的干泥地上猛地顿住，车轴发出吱呀一声酸响。

青杏整个人往前一晃，右手立刻横在胸口，死死护住夹袄里侧那个沉甸甸的粗布包。

那里头装着整整五十枚铜钱。从临河上车起，这串钱就贴着内衬的硬棉布，随着大车颠簸一下一下撞在她的肋骨上，撞得生疼，却也硬实得让人心里发烫。

车把式跳下车辕，朝后头招呼了一声。跟着青杏从车上跳下来的，是临河方掌柜铺子里常年经手外事的伙计。他身上背着一口严严实实的油布褡裢，脸上挂着一层官道上的浮土，落地后半句虚话没讲，只把一张折齐的黄麻纸递到青杏手里。

那是方掌柜亲笔画押的验收回条。

青杏就着清晨的冷风展开看。纸上墨迹干透，写得分明：栖山青杏于临河铺中做满五日短工，专司柜前排摆明牌、拆包引客与点收钱物；五日做满，柜面物数无差，所收铜钱无缺，五十文工钱已当面一次给讫；其间粗食、后院通铺及去来两程大车脚钱，俱由铺中另行支应，未从五十文工钱内扣去一文。

回条底下，印着方掌柜本人的朱红指印。

青杏吸了一口冷气，把回条叠回原褶，贴着那串铜钱塞回怀里。

五天。每天鸡叫头遍就得守在柜台后头，迎客迎到后颈发木。粗食、通铺虽不舒坦，可方掌柜真没挑出半分短少，临走当着她的面，把五十枚大钱一枚枚数得叮当响，一次清清爽爽付到了她手上。

她肩上的粗布小包袱里，除了两件换洗衣裳，便只有两张薄草纸。

纸上用炭条划着的，全都是能摊在青天白日下看的柜前杂事：明牌该斜插在进门客人一眼能扫见的地方；高样摆在后、矮样摆在前，免得取货时衣袖带倒了前头的竹盘；客人一进门，张嘴先问分量还是先问甜咸，顺嘴该先递哪一句应承才不耽误工夫；一手递包一手接钱时，手腕怎么转才不会把油纸蹭开。

没有临河铺子里的账册底子，也没有人家灶膛前熬糖配料的半点风声。青杏五天连后院灶房的门帘都没掀过，她自己的松仁蜜糕方子也严严实实锁在栖山魏婶院里，两边半个字都没沾对方的底。

她刚要朝东门里走，那跟车的伙计却伸手从怀里抽出一张窄长棉纸。

“青杏姑娘，掌柜交代，这桩事不能空口传，得落成白纸教姑娘亲眼看。”

青杏脚步顿住，接过来一看，那纸足有一尺半长，抬头写着外聘短工，底下条理分明：

临河铺中拟外聘青杏一人，定限一月；仍只领柜面明牌排摆、照看样货、分包引客与清点收付；不入后厨，不涉私方，不做杂役；满一月经方掌柜验明无缺，一次支付工钱三百文；其间粗食、通铺及往返两程车脚，悉由铺中另付，不扣月钱半分。

三百文！

青杏只觉得捏着纸角的手指尖发麻，眼睛死死盯在那个“三百”上，喉咙干得咽不下一口唾沫。

她在栖山摆小摊，两文钱一包蜜糕，得卖多少包、耗多少面和糖、在炭火前吸多少呛人白烟，才能攒出整整三百文落袋？

“青杏姑娘，先别忙着应。”伙计神色极平稳，抬手朝城里指了指，“掌柜说了，姑娘五天没在县里，摊子总得回看，家里铺里的现实也得摸清楚。我且去东门客店打个尖，姑娘自己掂量。”

青杏攥着那张发飘的长纸，一路快步穿过东门内街，转到了南街柳家早食铺前。

早市正是蒸气腾腾的时候。柳小满正一手按着面案，一手飞快地抓起白面团往铁铛上排，柳满仓在后头低头扯着风箱，柴火气混着油饼香直往鼻孔里钻。

而铺子临街那头原本摆蜜糕的柜角，空空荡荡。

青杏五天前搬走的榆木提箱、白竹夹子和摊牌都没在，台面板子上被擦洗过，但因空了五日，边角上已落着薄薄一层晨风卷来的浮尘。

“小满姐。”青杏走上前，声音里透着干涩。

柳小满手里的面杖停在案上，猛一抬头，看见青杏风尘仆仆的模样，目光先落在她扁扁的包袱上，又扫过她沾满泥印的鞋尖。

“真做满回来了？”柳小满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，“没被那头的掌柜挑刺克扣？”

青杏二话不说，解开夹袄衣襟，把那个沉甸甸的布包往木柜上一放。

“当啷”一声钝响，五十枚铜钱在粗麻布里聚成结实的一团，听得人心尖一跳。

青杏又把方掌柜盖了指印的回条压在钱袋底下：“验过了，五十文一次结清，没短一个子儿。粗食、通铺、两头车钱都是铺里出的，原约上怎么写，方掌柜就怎么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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