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0章 青杏五日归来，五十文还没捂热又来一张长纸（2/2）

柳小满拿过回条扫了两眼，脸上的紧绷劲儿才算化开，伸手把布包往青杏怀里推：“收好，好歹是五天辛苦换来的真钱。先去后头喝口热汤，这冷风里站着像什么样子。”

话音未落，铺前光线微微一暗。

方掌柜那伙计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，肩上依旧挂着那只厚油布褡裢。他朝着柳小满略略抬手，目光便落回青杏身上。

“青杏姑娘看清自己的摊位，想必也明白方掌柜的心意了。”

伙计说着，伸手解下肩头的油布褡裢，两手一倒，将里头的东西稳稳当当往木案上一墩。

“哗啦——！”

一阵密密匝匝、沉重到扎耳朵的铜钱撞击声骤然在摊前炸开！

三串大钱。

每一串都是足足一百枚，麻绳油黑发亮，被粗草绳扎得像三截结结实实的硬木桩子，并排码在木案边缘。木板发出极其沉闷的一声咯吱，仿佛连整张案台都在这重压下喊了一声疼。

三串大钱挤在面前，青杏那五十文钱，顿时被衬得像几片枯叶子。

伙计手掌平平覆在铜钱上，掌心把钱串按得死紧，一文钱也没往前推，只看着青杏开口：

“方掌柜有言在先。长纸写定，工钱三百文整。一月外聘，职责仍只限柜前明牌、摆货、包数和收付，临河后厨你不用沾，你自家的私方铺里也绝不过问；粗食、通铺、两程车脚铺里另出。但有一条——做满整月、经方掌柜当面验收无缺，这三百文才一次付清。”

伙计眼皮一抬，扫过青杏胸口那五十文，又看了一眼空置的柜角：

“掌柜交代，这三百文，今日只是带来教姑娘掌眼看个实在，好教姑娘明白临河铺子不差这笔工钱。定钱不预付，工钱不预支，更不许我催着姑娘今日画押。”

青杏只觉得胸口被那三截钱桩子顶住了，沉得发慌。

伙计没等任何人答话，两手极麻利地一兜，将三串铜钱重新收回油布褡裢，麻绳一扯一勒，沉甸甸的重物便再度回到了他的肩背上。

“掌柜说了，姑娘不是无牵无挂的学徒，自家占着摊位，县里也有些老主顾，去留全在姑娘一人心里打转。今日我不收回信，掌柜也不听口风。”

伙计退后半步，语气规矩得挑不出半点毛病：

“明日上午，我仍在东门客店候着。姑娘若是自愿接这一月短工，明日上午来客店当面回话；若是觉得摊子撂不下、或者不想出远门，明日上午也由姑娘亲自来递个不去的信。买卖成与不成，全凭青杏姑娘自己张口。”

说完，伙计朝柳小满略一拱手，转过身，背着那三百文铜钱大步出了巷口。

晨风卷着蒸笼的湿白汽，扑在青杏脸上，凉飕飕的。

柜角依旧空着。那块木板在日头下泛着旧痕，落下的薄灰被方才放铜钱的风刮开了一条浅缝。

三百文。

整整三百枚大钱在案板上砸出的闷响，像是在她耳根子底下钉了一颗楔子。

要是去一个月，做满验收，这三百文就能全须全尾揣回栖山；可柜角也要空上三十天，炉子冷上三十天，老客找不到她，转头便会去买旁人的甜食。等一个月后她捧着三百文回来，南街上还能不能有她摆蜜糕的下脚地？

柳小满没有看那张一月长纸，只是拿起案边的湿抹布，用力擦掉了方才铜钱墩出来的压痕，又顺手在那个空柜角上抹了一把。

“别看我，我也没见过谁随身带着三百文现钱在街上晃荡。”柳小满头也不抬地切着葱，菜刀在砧板上剁得飞响，“方掌柜是算准了你尝着五十文的甜头，才特意抬出这三百文来压你。但这长纸是写给你的，那三百文也是买你整整一个月的手脚。去是不去，你自己拿着那五十文回魏婶院里，就着你冷掉的铁锅慢慢想。”

青杏站在摊前，指尖把那张一尺半的长纸捏出了细褶。

胸口那五十文钱还贴着皮肉，被体温焐得微温发烫；可方才案板上压出的三道浅印，却像冷铁一样横在她眼前。

去留的选择连同那沉甸甸的长纸，全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