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1章 一个月三百文摆在桌上，县令先把挽留话咽回去（2/2）

陈小树吓得一哆嗦，赶紧把跑信木牌按在肚皮上，站得溜直：“回大老爷！承发房的帖纸刚送到各铺，没丢没落！”

周既明目光移开，落在那张黄麻长纸上，又扫了眼青杏腰间沉甸甸的布袋：“谁欠谁的钱没清，还是哪家的纸和物件没交代明白？”

青杏赶紧把长纸往身前拢了拢，躬身低头：“回大老爷，没有欠账。是临河方掌柜托经手伙计带来的短聘长纸，想聘民女去柜前做一个月，开价三百文。民女正和小满姐核清楚边界。”

周既明只盯着纸问：“吃住车脚、工钱交割、私方摊物和回程，都写清了么？”

“都写清了。”青杏答得不含糊，“钱做满验收再给，别的也全在纸上，各归各的。”

周既明听完，脸色平淡得像在看一份寻常的采买旧簿。

“既然写清了，就照白纸黑字看。”周既明道，“县衙不替私聘作保。真要出去，柜角和物件先交割干净，别留一摊烂账。生计是自个儿的，谁也替你按不了手印。”

说完，他把折扇往袖里一插，转头冲陈小树哼了一声：“承发房的差事做完了？”

“小的这就去！”陈小树抓起半截饼子，一溜烟往县衙跑。

韩月枝也默默拉紧了装铁凿的麻袋带子，朝柳小满和青杏略点了点头，转身朝着石坊的大车道走去，手里的十二文铜钱隔着粗布发出沉闷的磕碰声。

周既明背着手，头也不回地朝街角巡去，步子迈得极稳，硬是没往后看一眼。

柜台前重新只剩下两个人。

热铛里的油沫子彻底平复下去，柳小满提起铁铲，将一块切好的冷面坯子啪地扔进锅里，溅起几星油点：“把你的长纸收起来吧，油星子掉上去，方掌柜可不认账。”

青杏没答话。

她伸出双手，极仔细地按着折痕，把那张写着“一月三百文”的硬挺长纸重新折回四方小块，顺手塞进了衣襟内侧。长纸硬邦邦地贴着皮肉，正好压在那袋五十文铜钱的上方。

一袋铜钱，一张纸，全隔着衣料硌着她的胸口。

“小满姐，我今儿不答。”青杏把腰绳扎紧，“我把纸带回魏婶院里，明早自己去跟那伙计回话。”

柳小满手里的铁铲翻了个面，锅里嗤啦一声响：“去吧。你的提箱、夹子、垫布、摊牌，我一件不碰；这柜角空不空，我也不替你许。”

青杏吸了一口气，转身快步离开铺面。

青杏一路低着头，任由腰侧那袋五十文铜钱随着步子一下下砸在肋骨上。

回到城南魏婶的小院时，日头刚升过墙头。

院角老枣树下，榆木提箱搁在矮凳上，白竹夹子倒插在陶罐里，垫布叠在箱底；写着“青杏蜜糕，两文一包”的木摊牌斜倚墙根。

屋门虚掩，锁着蜜糕私方的小木匣仍好好扣着。

青杏在石阶前停下脚。

她伸手解下腰间那袋沉甸甸的五十文现钱，啪的一声放在榆木提箱的箱盖上；随后，又从内襟掏出那张硬纸，平平展展压在了木摊牌旁边。

五十枚实实在在的铜子儿在布袋里闷响，黄麻长纸被风吹得轻轻掀起一个角。

青杏两手按在膝盖上，定定看着自己的摊牌、提箱和那张长纸。院里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