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1章 一个月三百文摆在桌上，县令先把挽留话咽回去（1/2）

经手伙计背着那三百文走远了，南街柳家铺前只剩木案上的三道浅压痕。

柳小满那句“回去慢慢想”已经说完，青杏却还没挪脚。她腰侧的五十文硌着肋骨，两只手仍按在一月长纸上：“小满姐，我回去前，还得把这一个月的账跟你核死。”

还没等她开口，后头一阵急促的草鞋声啪嗒啪嗒踩过来。

陈小树咬着半个杂粮饼，挂着跑信木牌过来讨水喝。隔着柳小满的肩膀一搭眼，饼渣便卡在喉咙里，咳得眼珠子差点翻出来。

“咳咳……咳！多、多少？！”陈小树呛得直捶胸膛，手指直愣愣戳着那张纸，“三百文？！整整一个月？！”

韩月枝恰从石坊巷口出来，腰里兜着刚收到的十二文工钱。听见陈小树的破锣嗓子，她提着凿子袋慢慢蹭到了柜台边。

她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，手指下意识摸了摸自个儿怀里那封皱巴巴的同村家书。

柜台前一下没了动静。青杏腰里撞着五十文，陈小树的跑信牌背后压着未撕的外县邀约，韩月枝兜里是十二文和没回的家信，谁手上都有一笔别人按不了印的账。

“小满姐，”青杏打破了死寂，手指在长纸的折痕上重重划了一下，“我要是去这一个月，有些账，我得当着你的面核死。”

柳小满把抹布往案板上一摔，抱起胳膊：“你说。”

“我若走一个月，这柜角怎么处置？”青杏紧紧盯着她，“提箱、竹夹、垫布、摊牌，还有小木匣里的蜜糕私方，全是我自个儿的。这短聘只雇我柜前摆货引客，谁也不能动我的私方器物。满一个月验收给钱，我还得跟车返县。”

话说得又快又急，像是在给自己壮胆。

柳小满听完，顺手抓起案板上的切刀，笃的一声剁在木砧上。

“青杏，你想得倒宽敞。”柳小满的声音跟切刀一样硬，“你想挣这三百文，我不拦着，那是方掌柜看中了你在柜前手脚利索。但柜上的账，不能由着你一个人算。”

柳小满指着那块空柜角：“这五天，柜角空着就空着，邻里街坊买不到蜜糕，啃两口我的杂粮饼也就凑合过去了。可要是整整一个月，我这铺面每天开门都要本钱，总不能留个空窟窿给街坊看景。一个月里头，要是有别的熟人拿干货来借角，或者我自己蒸了别的东西要摆，我不会为了等你把地方白空着。”

“再一个，客人的嘴是活的。一个月吃不着你的蜜糕，转头就嚼别人的甜食。我不会替你陪笑留客，更不会跟人保证你哪天必定回来。老客散了，你回来重新揽，那是你自个儿受累。”

青杏嘴唇抿得泛白，手指抠着柜板。

陈小树在旁边缩了缩脖子，把脖子上的跑信牌翻了个面，露出底下塞得紧紧的黄草纸条。

“青杏姐，我这牌子后头的外县纸，到现在也没撕。”陈小树咽了口唾沫，“那边连接纸人、学什么、食宿车脚都没写清，我家里还有娘和两只鸡，所以这回没走。你问三百文值不值，我可不敢替你应承。”

韩月枝把装凿子的麻袋往胳膊肘上挎了挎，摸出兜里的十二文铜钱，在手心里捏得哗啦一响。

“我老家的信，也催我学成回去。”韩月枝摸着凿子袋，“可我还没出师，信至今没回。三百文谁看着都眼馋，可这纸该不该接，别人替你做不了主。”

四个人正对着那张长纸大眼瞪小眼，街沿上忽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布鞋着地声。

周既明背着两只手，身上只穿了件家常的青布长衫，溜达着从县衙侧巷转出来。

他走近柳家铺子，大老远就瞧见四个脑袋像商量抢钱似地聚在柜台边。

周既明脚步一迈，眼梢就扫到了木柜上的长纸，“一月三百文”五个墨字清清楚楚。

周既明嘴唇微张，“县里也缺人”已经顶到舌尖。可县衙既出不起这三百文，又凭什么拦人挣钱？他喉结一滚，硬把话咽了回去，扇柄在手心轻轻一敲：

“围在这儿干什么？承发房的公纸被风刮这儿来了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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