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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3章 青杏摊前只剩四个字,老客张嘴先问她几时回来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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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乱着,街边忽然悄么声凑过来一个人影。

来人穿一件沾满油垢的青布短衫,怀里挎着一只带屉盖的细篾竹篮,正是街尾专炸红糖面果子的孙掌柜。

孙掌柜趁着人群拥挤,一步跨上台阶,两只眼往那空溜溜的柜板上扫了一圈,嘿嘿干笑两声:“小满姑娘,忙着呢?青杏撇下这么好的熟客柜角去外县,这一个月下来,老客怕是得忘掉一半咯!”

柳小满手里的抹布停了停,冷眼看着他:“孙掌柜不在自个儿铺前守油锅,挎着篮子跑我这儿干啥?”

“嗨,邻里街坊的,我这不是瞧你家门前堵得慌嘛!”孙掌柜把竹篮往空柜角上一搁,伸手揭开半边盖布,露出里头炸得焦黄发黑的红糖面饼,压低嗓门道,“小满姑娘,青杏既然走一个月,这柜角空着也是白落灰。你瞧瞧,这么多老客揣着两文钱买不着甜口,全白便宜了街对面的窝头摊!咱俩打个商量,我把这篮子搁你柜角上代卖,你也不用费火费面,我按天给你结柜角钱!”

柳小满挑起半边眉毛:“你想摆这儿?”

“摆!就摆这半边!”孙掌柜见她没立刻轰人,眼里亮了亮,身子凑得更近,“做买卖得借势。这帮老客认的是‘蜜糕’两个字,我这面饼也是红糖揉的,甜口!不用换大牌子,就在青杏那块‘暂歇一月’下头,拿红纸贴个条,写上‘青杏同街蜜味,两文一包’!老客瞧见有两文甜的买,你家能收柜钱,我能出点货,门前也不堵了,这买卖不比空着强?”

后头灶台前剁肉的柳满仓耳朵尖,听见“结柜钱”三个字,手里的刀微微缓了缓,下意识朝前看了一眼。

柜台前的柳小满却把脸彻底沉了下来。

她伸出一根手指,嫌恶地挑开孙掌柜搭在木牌边缘的袖子。

“孙掌柜,把你的篮子拿走。”

孙掌柜一愣:“哎?小满姑娘,这可是白送上门的钱……”

“我让你拿走。”柳小满声调不高,却硬得像块刚出窑的青砖,“柜角我摆菜筐还是租给旁人,是我柳家的账。青杏走前说得明白,器物、摊牌、摊名和返摊权归她,回来再重谈柜角。你想摆可以另谈,可想往她牌子底下贴字借她名号,不成!”

孙掌柜脸色有点挂不住,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:“柳姑娘,街面上的买卖,哪有人走摊还占着地方的规矩?她空口白牙一句话,你就守着个空角不放?她去临河铺子做短工,万一人家留她长干,她不回来了呢?”

“她回不回,轮不到你在这儿嚼舌根!”柳小满上前一步,伸手重重按住青杏那块写着“暂歇一月”的木摊牌,目光直直逼过去,“东门内街的老客,认的是青杏亲手调的松仁蜜糕,认的是她实打实的面和糖!你那炸烂面果子搁在这儿,借着青杏的名字糊弄老客,老客嚼出满嘴酸油味,骂的是青杏还是骂你孙二?人家在外头做满一个月才挣那三百文血汗钱,你倒会算计,趁人不在就想偷挂人家的牌子发烂财?”

周围排队买饼的食客听得真切,有人开了口:“你那面果子归你,青杏的蜜糕归青杏,贴在一块算怎么回事?”

孙掌柜脸上挂不住,收回手,一把扯紧竹篮盖布:“好!好!柳小满,算你死心眼!我就看你们柳记空着这半边柜角,能硬气到几时!”

说完,他抱着篮子钻进人群,顺着街沿走了回去。

柳满仓在后头长出了一口气,擦了擦额头上的油汗,低声道:“这孙二真会钻空子……得亏你反应快,要是真让他把牌子贴上去,等青杏回来,咱两家这脸面可就全砸碎了。”

“咱做饭食的,手艺和名字就是自个儿的命,谁也替不得。”柳小满拿起干布,将柜角上被孙掌柜蹭过的地方仔仔细细擦拭干净,连那块木牌上的硬炭灰都轻轻弹了弹,“她信任咱们,咱就得把她的名字守周全。谁也别想在她背后占便宜。”

门前聚集的人群见热闹看完了,柳记的态度又摆得铁板钉钉,那些还揣着两文钱犹疑的老客终于彻底死心。

几个赶着上工的车夫不再磨蹭,掏出五文大钱买了肉饼,一边咬着流油的饼皮一边急匆匆走开;剩下几个实在舍不得钱的,也摇摇头散去,不再聚在柜角前问长问短。

堵塞的动线慢慢顺了开来。

柳小满手脚麻利地收钱、递油纸包、翻木筹,铺门前恢复了往日的利落节奏,只是那处空柜角,始终如同一处安静的缺口,提醒着每一个路过的人:做蜜糕的那个姑娘,今天不在。

晨风顺着挑檐吹过,木牌轻轻拍打着木柱,发出嗒、嗒的细微动静。

青杏不在场,临河那三百文工钱连个影儿都还没摸着,甚至连一张落着白纸黑字的信笺都未寄回;但东门内街“青杏蜜糕”这四个字的摊名,连同那张谁也没见过的甜糕私方,就这么硬生生在一块抹布和两句硬气话底下,全须全尾地留住了。

早市一天天顺着青石板滑过去。

木牌在晨风里晃悠着,正面贴着木柱,背面粗糙的四个炭字在风吹日晒下慢慢染上一层极浅的街尘。

第二天、第三天、第四天。

每天依然有熟客惯性地走过来,看一眼木牌,叹一声“青杏怎么还没回”,然后转身买饼或离开;柳小满也依旧每天出摊先擦亮那处柜角,不代卖一口甜食,不让任何外摊挨近这半幅门面。

摊牌在风里挂过了整整七个早市。

天色泛起鱼肚白,长街两旁的杂货铺刚卸下板子,城东门方向便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牲口蹄声和大车木轴的吱呀声。

栖山往返临河的常路脚车迎着晨风进了街口,在东门客栈前缓缓刹住。

车把式把缰绳往桩子上一挽,从车辕上跳下来,手里捏着一卷薄薄的东西,一路踩着青石板上的浮土快步跑向柳家铺子。

“柳掌柜!小满姑娘!”车把式粗着嗓子喊了一声,还没走到柜台跟前,反手就将一张折得细长、四角磨得发毛的粗糙短纸拍在空柜角上,“临河脚车带回来的!青杏亲手塞到车上的信!”

柳小满手里的抹布猛地一滞,快步上前,一把按住那张尚带着外县尘土气的短纸。

她低头翻过折叠的纸面,指尖轻轻一抖。

短纸展开,薄薄一层糙麻纸上只有几行字迹,整张纸上下翻了个遍,连半点铜锈味都没有。

纸角干干净净,没有一文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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