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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4章 临河回纸只报头七日,三百文还没轮到她摸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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纸上就黑黢黢的几行字,墨迹下笔极重,透着一股子拿白竹夹做糕时硬往案板上顿的狠劲。

铺门前几个伸长脖子的食客瞧见没掉出钱来,顿时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咂嘴声:“啧,空的。连个定钱也没见着。”

“少在这瞎咧咧,吃你们的杂面去。”柳小满横了那几人一眼,捧着纸凑到灶膛前的亮光处,嘴里低低念出了声。

纸上写得极硬,半句寒暄客套没有,开头便是一笔一划的交代:

“本人青杏,到临河铺前已满七日。所做诸事,皆依出县前柜前短聘约定:明牌、摆货、分包引客与收付点验,未曾越过柜前。头七日柜面进出账物,日落后与东家当面点验,账钱两清,眼下无分文短缺,无坏货亏空。”

念到这里,围在灶边剔牙的几个挑担汉子互相对视了一眼,方才那股子看热闹的哄笑声微微收了收。

柳小满继续往下念:

“铺内粗食、通铺皆按先前所写由东家另支,未从工钱扣除。一月三百文短聘工钱,契定须做满整月、待点验无差后一次结清。眼下才过头七日,未到结算期,本人未曾开口预支,东家亦未提前发给一文,特此报知。”

纸到这儿,

“本家松仁蜜糕私方、火候及用料分寸,封于本人心内,未吐半字;临河铺中内坊私料、进价底账,本人亦不问、不看、不碰。唯守柜面,各行其是。纸托常路脚车带回,免柳家二位悬心。”

最后落款,是个歪歪扭扭的指甲印,旁边端端正正写着“青杏”两个大字。

满铺子里静了那么一息。

柳满仓嘴里含着口唾沫,半晌才咽下去,手里的铲子在锅沿上狠狠磕了一下:“娘的,这丫头在外头倒是一点亏不肯吃,写这么一页纸,满篇都是‘规矩’‘没到期’,合着真就一文钱都没捞着摸一摸!”

“爹,你懂个屁。”柳小满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眼角隐隐泛起一丝松快,嘴上却半点不饶人,“人家临河方掌柜凭啥提前给钱?做活拿钱,天经地义。做满三十天验了货、清了账,那三百文才叫落袋为安。要是才去七天就腆着脸找东家支钱,人家掌柜的嘴上不说,心里早把你看扁了,当你是来打秋风的叫花子呢!”

车把式这会儿把牛绳挽在腰间,咧嘴笑道:“她在临河柜前守不守规矩,我又没趴人家门缝,哪敢替她吹。只知道这纸是她亲手塞来的,问我能不能顺带。她没托钱,我也没敢问——三百文还没到日子,问了倒像我想分一把。”

“那可不!”对街杂货铺的伙计也探过头来,“青杏要是耳根子软,能在咱们东门口一个人撑起那么个蜜糕摊?不过柳掌柜,她这信里就报个平平安安、账物不缺,没说临河那边一天能卖几百块糕?没说她手艺在外头多露脸?”

柳小满把纸顺着原先的折痕仔细叠回去,眼皮一掀,脆生生道:“露啥脸?吹啥牛?她去的是别人的铺子,站的是别人的柜台,卖的是人家的货。人家东家出工钱,她出力气,做好了是本分,做差了自有约纸说话。在外头挣口踏实饭吃,又不是去外县中状元,难不成还得敲锣打鼓在城门楼上贴喜报?”

客人被噎得笑了笑:“得,你这当掌柜的,嘴比她信里的字还硬。”

“我这不是嘴硬,是明算账。”柳小满一边说着,一边转过身,抬手在自己柜角那块“暂歇一月”的木牌上掸了掸灰尘,“今儿谁也别问她几时提前回来,信上写得黑纸白字,整月没满,她连一文钱都摸不着,眼下也没有半道撩挑子的意思。至于这柜角——”

柳小满手掌在空荡荡的柜面上拍了拍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:“空着是我这几日没腾出手来腌新芥菜,可不是专门给她供着当神仙位。她做满一月要是回栖山,咱们再按老规矩谈租柜子的钱;她要是觉得临河水土好、另谋了高就,我明儿一早就把两坛子臭豆腐摆这儿,谁也别耽误谁发财!”

柳满仓在后头听得直揉后脑勺,嘟囔道:“这死丫头,说得跟真的一样,刚才是谁一听脚车响,差点把抹布扔进面盆里的……”

柳小满装作没听见。早市散后,她拿着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黄草纸,去了魏婶院里的西屋。

西屋最靠墙的角落里,整齐码着青杏临走前收妥的行头:那只擦得锃亮的旧榆木提箱、两副洗得发白的白竹夹,还有压在提箱底下的一叠干净屉布。

柳小满把提箱上的细麻绳解开半截,将那张单薄却写得满满当当的回纸,稳稳当当地压在竹夹下方,又把箱盖合上,严严实实扣紧了铜搭扣。

没有大呼小叫,没有四处宣扬,可这铺子里原本悬了整整七天的一颗心,到底是沉甸甸地落回了肚子里。

青杏没丢栖山的人。

她没被外县的大铺子给坑了,也没图人家几个小钱就把自家吃饭的家伙什全盘抖出去。她就在那柜台后头一五一十地站着,一文一文地过账,像一根扎进泥里的硬竹签,风吹得再大,也没倒下半寸。

这就是这一趟出县,栖山收到的第一口准信。踏实,干净,带着点穷家小户不肯服软的穷酸劲儿,却比什么虚头巴脑的吹嘘都顶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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