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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9章 诊院窗纸裂了一掌,透光薄边终于有了真去处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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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风顺着诊院外头的窄夹巷刮过来,又冷又硬。

这风极刁钻,贴着青石墙根一路打旋,猛地扑在外间侧墙那扇糊着旧麻纸的窗上。“扑”的一声闷响,本就受潮发脆的纸面顺着旧木格当场裂开,硬生生被风撕出一道一掌宽的破口。

干冷的穿堂风裹着尘屑直往屋里灌。

外间临窗的药柜案台前,许青禾连眼皮都没眨一下,右手五指如钩,闪电般往前一按,稳稳按住刚称好的一包药散;左手抄起旁边的生铁镇纸,“当”地扣在飞起半边的那叠药笺上。

半星药末都没被吹散。

“小荷,把后头那位抱娃的婶子往里间耳房引半步。”许青禾头也没抬,按着药包吩咐,“风口正冲着后颈,别让孩子迎头吸进寒气。”

何小荷正蹲在墙角分拣药根,闻声立时弹起来,半句多余话没有,轻手轻脚引着候诊的老汉与抱婴妇人往避风的布帘子后头避。老汉嘴里还念叨着“乡下人皮实、吹两下不碍事”,许青禾这边已经利索地扯过麻绳将药包扎紧,扣进了避灰的木匣里。

病人护住了,药材没吹散,许青禾这才抬起头,视线冷冷扫向那道破风的窗洞。

周既明正站在门边。他刚顺着回廊避风走过来,身上厚实但磨旧的官袍下摆被风掀得直往腿上卷,两手缩在袖筒里,整个人被冻得微缩着脖子。风一倒灌,碎纸灰渣迎面扑了他一脸,周知县下意识伸手去抓那两扇旧木窗扇,想把破洞合严实。

哪知木框年头太旧,木料缩裂又泛潮,铁合页里全是陈年老锈。周既明手上猛一使劲,“嘎吱”一声刺耳酸响,合页咬死了纹丝不动,反倒将挂在窗框顶上的半截枯蛛网顺风扯了下来,不偏不倚糊了他半边乌纱帽。

堂堂正七品县令,当场被自家诊院的烂窗格闪了腰,狼狈得像个钻柴垛被挂住的笨贼。

“周大人要是嫌官袍太干净,后巷还有一堆没铲完的冻泥。”许青禾抖开一块防潮油布,看都没看他那副扯帽子的模样,“别白费力气了。那合页早就锈死,魏作头先前来看过一眼,说得卸下来浸油重刨,诊院忙着抓药治病,谁有闲工夫伺候那两块烂铁。”

“这窗纸都烂成这样了,你也能忍?”周既明好不容易把官帽扶正,拍掉领口上的尘末,讪讪地踱过来,“好歹也是县里正经挂牌的诊院,外县过路来看病的瞧见,还以为本官连几张窗纸都舍不得批。”

“这么冷的天,哪张纸经得起这么吹?”许青禾从门后拖出一块长条旧杉木板,顺着那一掌宽的裂口横着顶进去,又摸出两枚小竹楔子往缝里一敲,严丝合缝把直风给挡住了,“纸糊薄了,风一撞就烂;纸糊厚了,外间跟地窖似的。平日诊院里外常要拿湿布擦洗,湿布往窗上一抹,糊的纸全得化成面糊。”

风是挡住了,屋里却“刷”地暗下去一大块。

诊院外间本来就进深狭窄,全靠这扇侧窗借外头的天光。如今黑木板横在当中,天光顿时被切成上下两截,药柜前那一溜小抽屉的铜拉手全缩进了阴影里。抓药的老伙计摸索着点了一盏小油灯端过来,黄豆大的火苗被板缝钻进来的冷气吹得东倒西歪,照在铜戥子的骨星子上,反出一片晃眼的虚影。

老伙计眯着昏花的老眼,把秤砣往前挪了半点,又几乎把鼻子贴在秤杆上,嘴里嘀咕:“掌柜的,这当归尾到底是称一钱二分还是一钱三分?晃得瞧不真切。”

许青禾眉头拧了起来。

她走上前,拿小铁剪挑了挑灯芯,光亮依旧惨淡,油烟味反倒冒出来两缕。

“不能靠油灯。”许青禾把剪子一磕,声音硬邦邦的,“外间全是干草药、雄黄粉和干艾叶,最怕明火。天黑了没法子才点灯,大白天的,哪能在药柜边上整日架着火苗?可这木板一堵,秤星看不见,药色也辨不清,抓错了分量算谁的?”

周既明靠在柜台边,随口提议:“那干脆把这整排窗格全卸了,换成活动的木排门?白日卸下通透,夜里再上槽?”

“胡出主意。”许青禾眼皮一翻,当场驳回去,“候诊的老弱坐在这外间,这么冷的天受得起过堂穿堂风?里间是下针、清创的地方,外头若是全敞开,过路车马牲口伸头就能看见,成何体统?况且整窗大换,拆墙动木,病人往哪处避?诊院可没这笔闲钱给你折腾。”

周既明摸了摸鼻子。

县衙底子薄,公用支应紧巴巴,他自然更不敢提大修大建。

“整窗不能动。”许青禾伸手在那块旧杉木板上比划了一下,“就要这一掌宽的窄缝。在药柜侧边,或者候诊长凳靠着的下坎死角处——要能进光,照得见这杆铜戥子;要能挡住风,不让寒气吹着药包;最要紧是结实,沾了水不烂,小荷拿浸了醋水的湿布能反复擦,这就够了。”

她收回手,目光落在周既明脸上:“大人整日琢磨百工试作,县衙要是连这一掌宽的口子都对付不过去,往后外间点灯耗的油钱,我就去后堂找孟师爷算。”

周既明心里一动。

一掌宽。

要透光,要挡风,不怕受潮,还能经得起湿布擦拭。

绝不能是大张旗鼓的贵重物什,更不能是整面窗户的大换。

他的念头猛然跳到了百工学舍南储间。

在那座被烟尘熏得微黑的双层样架上层,浅木槽里一直供着两枚用红绳拴着旧木签的残片。

那是之前试烧粗陶盘时留下的残片。厚的地方全是黑焦裂纹,烧粘在陶垫上,连形状都不周正。包元庆为了那炉火垫了柴钱,三张领条至今还压在样架底下的账盒里;耿火生守了一整夜,火钩都烧弯了;童大石磨料磨得满手老茧裂口。

可偏偏就在那两枚残片的边缘,各自凝出了一小截约莫指甲盖大的薄边。

那薄边质地浑浊,泛着粗糙的青黑微光。

但只要对着外头天光一照,它确实能透光!

魏作头当初只把它当成彻底烧坏的废样,因为中间黑厚开裂、薄边又极脆,一单买卖都换不来,只能挂着签留着看失败痕迹。

可若只是为了挡这一掌宽的小缝,不需要整块大盘,也不需要平整如镜,只要能透进一线光、能挡住直风、不怕湿布抹,那两枚躺在槽里吃灰的残片,不就是个现成的去处么?

“只要一掌宽?”周既明直起身子,眼神亮了起来,“就放在药柜旁边无人的死角?绝不挪进里间,也不靠近病患坐卧的床铺?”

许青禾警惕地看着他:“先小人后君子。只能在外间死角试,不能耽搁抓药,更不能拿可能崩碎扎手的东西靠近病人。要是掉碎渣划了谁的手,诊金医药全从你知县俸禄里扣。”

“一言为定!”周既明两手从袖中拔出来,转身就走,“你先拿这块木板顶半个时辰,我去试作坊取东西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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