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9章 诊院窗纸裂了一掌,透光薄边终于有了真去处(2/2)
“慢着!”许青禾在后头冷声道,“拿不来合用的就老实认账,别弄些泥糊的破烂来丢人!”
周既明连头都没回,三步并作两步拐出了诊院夹巷。
……
不多时,百工试作坊南储间。
寒风顺着半掩的门缝往里灌,案台后头的魏作头一抬头看见周既明顶着风冲进来,手里那把刚拿起来的角尺下意识就往身后藏。
“周大人。”魏作头满面苦涩,先发制人,“作坊里可没闲工了。作坊里的正经急活还没清,后头木料全是有数的。您要是又琢磨出什么大木架、大车轮,小人真腾不出手。”
柴商包元庆正坐在角落的木墩子上对领条,听见动静把手里三张旧纸死死按在膝盖上,抬起眼皮道:“大人,先说好,小人只认前头垫柴的三张领条。样架上那炉料耗了多少硬柴,三张领条写得明明白白。要是再开一窑新柴,没有现钱画押,小人一根劈柴都拉不进来!”
“谁说要开新窑了?谁说要添新料了?”周既明走近长案,一口气把气喘匀,抬手指向上层样架,“今天不点火,不买柴,更不找你包掌柜垫半文钱!”
魏作头愣了愣,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,神色越发迟疑:“您……看上那两块带签的残片了?”
“对,就那两块。”周既明正色道,“诊院外间的侧窗被冷风扯了一掌宽的大口子。许掌柜要透光照秤星,要挡风护药包,还要能用湿布擦洗。要的不多,就一掌宽的小缝。”
魏作头把嘴咧得像吞了苦胆:“大人,那两枚旧样您又不是不知道!当初从失败盘上留出来,里头黑厚处全是暗裂纹,薄边薄得跟脆冰片似的,指头肚用力摁一下都怕它碎成渣。那怎么能当窗使?”
蹲在门边烤炭盆的耿火生也磕了磕旱烟杆,粗着嗓子开口:“大人,那东西做不得数。小人守了一夜窑,出窑时就看清了,厚处黑焦发硬,薄处脆如蝉翼,两下里根本合不拢。它能在架子上待着,全因没人碰它。”
童大石也在旁点头:“是啊,当初磨料过筛筛得手疼,出来就这么两小截带光的碎边,小得很,厚处全是黑缝,根本不敢吃力。”
“谁说要拿它吃力了?”周既明走上前,仔细端详着槽里的残片,“又不是让它架梁顶柱,不过是给它做个临时的小木框,能挡住那一掌宽的风就行。成不成的,不能光凭嘴说,先比划比划,看它到底能不能靠在木槽里。”
包元庆在后头哼哧了一声,紧了紧手里的领条:“比划归比划,这两块旧样是垫柴留样存查的底子。要是彻底弄碎了,账尾缺了物证,府衙若是查起旧耗柴,小人找谁说理去?”
“动不了你的存查底子!”周既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,“魏作头,找块做活剩下的碎木头,随便凿个一掌宽的凹木框,浅槽刨宽松些,不许死挤,不许敲钉。连着托板把其中一枚带黑厚处的残片端过来,轻轻往木槽上试靠一下,看看是个什么光景。”
魏作头见县令话说得极紧,且确实不拆旧签、不开新料,便不再犟。
他在地上的碎木堆里挑挑拣拣,捡出一截做活剩下的柳木边料,拿手斧三两下砍出个粗糙的浅槽,甚至连木刺都没抹平,粗笨得很。
随后,魏作头挽起袖口,屏气凝神,双手极其小心地探进样架上层。
他没敢去解红绳签,也没敢单捏那枚残片,而是连着底下垫着的浅槽薄木托板,整整齐齐平托了出来。
残片中间的黑厚处如焦炭一般,裂纹交错,而外沿那一小截指甲盖大的薄边,在外头阴冷的白光下,隐隐透出一层青黄暗光。
耿火生站起身凑过来,童大石也屏住了气,连抓着领条的包元庆都伸长了脖子。
南储间里只有门缝漏进来的冷风声。
魏作头两只粗手稳如石铸,托着浅槽托板,慢慢侧过角度,将那枚残片的黑厚底端和薄边,小心翼翼地往临时柳木槽的缝隙里贴过去。
“慢点,别硬塞。”周既明盯紧了那道浅槽。
魏作头缓缓压手。
借着外头透进来的微弱白光,那一小截薄边刚搭上木槽边缘,一道窄窄的、虽然浑浊却真真切切的微光,便透过那层薄边,落在了魏作头的指节上。
“真透出光来了……”童大石低声喃喃。
然而,这一声赞叹甚至还没落地——
就在薄边靠近木槽侧壁、带着残片黑厚边缘刚与柳木硬楞轻微挨碰的一瞬间!
“叮。”
极轻、极脆的一道细响猛然在木槽边炸开。
甚至连半点推挤的力道都还没加上去,残片黑厚焦裂的暗纹处便顶不住硬木的碰触,一道细缝毫无征兆地一绽!
“啪嗒。”
一块小指甲盖大小的黑厚硬角顺着原有的裂隙骤然崩落,掉在柳木槽边的锯末堆里,砸出极轻的微尘。
众人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魏作头两手僵在半空,托着托板动都不敢动一下,额头上立时逼出一层冷汗。
包元庆脖子一缩,攥着三张领条的手指猛地收紧,肉疼得倒抽一口冷气:“哎哟……崩了一角!”
周既明低头看着掉在碎木屑里的那一小块黑硬碎渣,又看了看托板上依然连着红绳签、主体尚在却微微发颤的旧薄边残片,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这东西……果然脆得连个空木槽都挨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