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8章 两次都能挡风不算能卖,柴账先把买主吓跑(1/2)
账尾那行墨还没干,满屋的人已经没人敢往许青禾那边看。
站在人群外头的许青禾,忽然轻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极淡,像清晨瓦檐上掉落下来的一颗碎冰碴子,砸在青石板上,清脆得让人心尖发颤。
她拢了拢身上的青布防风斗篷,迈着极稳的步子走上前来。她看也没看案头那些让人肉疼的柴条账册,只是伸出一根素白干净的手指,在那块花了脸的第二轮薄片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笃,笃。”
声音沉闷,透着顽石般的粗粝。
“诸位师傅心疼柴火,心疼人工,我省得。”许青禾的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句扎扎实实地落进每个人耳朵眼里,“可诊院收进来的钱,也是病人一文一文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嚼谷钱。”
她转过身,迎着魏作头和耿火生通红的眼睛,神色清冷得没有一丝商量:
“诊院要窗片,是为了让屋里能挡直风、辨得出亮暗。这窗片眼下两样都能做,是个好苗头;可它经不起擦洗,一抹就跟蒙了层猪油似的。单说这两轮已经烧出来的柴火账,诊院也断不会掏一文钱替试作坊填这个无底窟窿。”
“许掌柜……”耿火生嗓子眼发干,嘴唇抖了抖,想分辨两句,却迎头撞上许青禾那双清亮如井水的眸子,后半截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。
“这不是买卖做成做不成的气话。”许青禾朝周既明微微欠了欠身,语气平静而决断,“这是诊院的死规矩。病人的钱是用来买药活命的,不是给百工坊当试火炭钱烧的。只要这东西一天擦洗发花,一天成本高得吓死人,诊院外间那扇窗洞,宁可用旧杉木板和竹楔子继续死死堵着,也绝不买、绝不开价、绝不装进诊院半片。”
话说完了。
干脆利落,没有半点转圜,更没有半分把外头病患的难处拿来当说辞的做作。那是医者的本分,也是诊院掌柜对钱粮出入最硬的一道门槛。
魏作头重重吐了一口青白色的烟气,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囊,苦笑着摇了摇头:“得,许掌柜话说到这份上,老汉我心里这块石头,反倒是落了地了。”
他转过身,冲着周既明躬了躬身子:“大人,您都瞧见了。这玩意儿……确实还不是个能换钱的货色。”
周既明低头抿了一口早就凉透了的茶水,茶味苦涩,在舌根底下泛起一股子草木的干涩。
他放下茶碗,走到了长木案正中。
晨光越发亮了些,斜斜照在案上那两只小小的木框上。两只框分别由梁小川和赵栓装入试样,在作坊无人风口里各顶过一夜硬风,四角完好,胎骨未裂。
这是事实。
但两块薄壳子的表面,全蒙着一片怎么揩也揩不掉的浑浊白晕,案头还压着三张签了死结的废样条子。
这也是事实。
“都听明白了?”周既明开了口,声音温和,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稳劲,“青禾把话挑得极明白,我也再给诸位交个底。两次小片,换了不同的框,换了不同的手,都能在作坊夹墙里熬过一夜,挡得住直风,辨得清亮暗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咱们把装框的力道卸开、给木头留出余量的路子,方向是成立的,没白费工夫。”
屋里的匠人们神色微微一动,耿火生眼里重新泛起了一点光彩。
“但是,”周既明话锋一转,手指轻轻叩在桌案的账册上,“擦洗发花,合不上诊院最要紧的一条用项;而包老板这些柴条和祁文书手里的账尾,更把实情摊在了眼前——两轮五片,伤废三片,只留下这么两块大花脸,柴耗和工本都高得没人敢开价。”
周既明环视了一圈,目光在包元庆那张惴惴不安的脸上停了停,又落在魏作头身上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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