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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4章 老娘没拦他挣钱,先问这一个月谁挑水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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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工后,陈小树是跑着进窄巷的。

脚底下的布鞋后跟早磨薄了半层,踩在早春返潮的碎石泥路上,直打滑。他两只手死死按着胸口,里头隔着粗布单衣,是那张折得发软、背面划了三道墨杠的一月邀约纸。另一边是二十四枚铜钱,随着步子一下下撞在肋条骨上,又硬又脆,比承发房后堂那只点卯的破铜锣听着舒坦十倍。

院门是虚掩着的。两扇薄木板被风吹得吱呀轻响,院角鸡圈里两只芦花母鸡听见动静,伸长了脖子,冲着泥地上的菜叶帮子“笃笃”啄得欢实。

“娘,我回来了!”

陈小树一头撞进灶屋,先把门槛迈得震天响,嗓门扯得半条巷子都能听见。

陈母正挽着袖子在灶台后头擦陶盆,冷不丁被他这一嗓子吼得手抖了抖,手里的丝瓜瓤差点掉进馊水桶里。

“叫魂呢?”陈母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,把丝瓜瓤往灶台上一摔,“多大的人了,进门跟野狗撵似的。饭在锅里温着,先把今夜肚子填了。”

陈小树嘿嘿笑了一声,也不去掀锅盖,反手把灶屋门严严实实合上。

他几步凑到灶台边的小方桌旁,把怀里那张折成巴掌大的一月邀约纸掏了出来,小心翼翼在桌上抹平。

“娘,你再瞧瞧这个。”

陈母眼皮往下一搭:“早上不就瞧过了?上头还能长出钱来?”

“钱没长出来,账长出来了。”陈小树把纸翻了个面,露出方才在承发房背后画的三栏墨道,“叶先生让我把公房、家里、临河分开算。公房那头得另核空当,公物也得原样交回。这一栏是‘家里’。”

他指着正中空空荡荡的一栏,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几分讨好,又带着少年人自以为撑起门户的豪气:

“临河想让我再去一趟——这一回不是三天,是整整一个月。钱虽还没谈,可三天能挣二十四文,那一个月少说也能挣不少!等挣了大钱回来,咱家也能……”

陈母没听他把“大钱”两个字吹完。

她甚至没去看那张画着墨线的纸,只是转过身,两步走到灶屋门槛边,推开门,指了指天井当间那口水缸。

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,缸里的水面微微晃动,映出灰蒙蒙的天色。

“你先别忙着算没写在纸上的钱。”陈母靠在门框上,双臂抱在胸前,眼神冷冷淡淡地落在他脸上,“老娘先问你一句,你走这一个月,咱家谁挑水?”

陈小树正说得唾沫星子乱飞,被这一句话堵在嗓子眼里,猛地噎了一下。

“挑……挑水?”

“对,挑水。”

陈母指了指那口缸:“你这回去了临河三天,家里能临时找人搭把手。可这只是三天。”

她转过身,两只粗糙有力的手按在桌沿上,直视着陈小树:“三十天,你让别人天天替你挑水?”

陈小树张了张嘴,小声道:“那……那我给人算钱成不?我从挣的工钱里,折出几文……”

“折钱?”陈母冷笑了一声,“你折几文?给少了,人家嫌你把街坊当长工使唤;给多了,你自个儿算算这趟外差还剩几个子儿?更别说,人家自己家里也有活,凭啥天天伺候咱家的水缸?”

陈小树被问得脖子缩了缩。

陈母的话还没完,她抬手指向院墙根:“还有柴火。三天不在,灶坑里的碎柴能顶过去。一个月不在,谁劈?还有后头两只母鸡,每日的菜叶子碎米谁顾?你不在,我多跑这些腿,自己的针线活又怎么排?”

“还有衣裳破了谁补,草鞋散了谁打,下大雨时后棚上的旧茅草谁去瞧……”

她一口气说了这一大堆,没有把零碎活计硬折算成几文钱。

可那些琐琐碎碎的物件,就像一口实打实的大水缸、一捆湿沉沉的粗木柴,轰然落下来,直接把陈小树那张轻飘飘的一月邀约纸压得喘不过气来。

灶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。

风从瓦缝里钻进来,带着早春泥土的潮腥气。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,把母子俩的影子拉得斜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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