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6章 暂歇木牌挂满一月,青杏带着三百文回来了(1/2)
整整一月的临河柜前短聘,今早恰恰做满。
青杏搭着天不亮就启程的返乡带棚杂货车,按期回了栖山县。
这一个月里,她只照着当初亲手按印的聘纸,守临河方记那截公开柜台,做明牌、摆货、分包引客与收付点验;后院火候与掌柜私账,她连半眼都没偏过去瞧过。
临行交割是在方记门板刚卸下两块的时候。
方掌柜披着件半新不旧的灰布夹袄,坐在临街最亮堂的算账角上,手里捏着一支秃了尖的笔。青杏把腰间系了一个月的细布围裙叠得四方整齐,连同柜角的小钥匙,轻手轻脚搁在账簿边上。
“方掌柜,一个月柜前账,每日进出的明细签都在这木匣里。”青杏的声音不高,晨风一吹略有些哑,但字字清爽,“进柜多少、卖出多少、柜底收钱多少、折损多少,全按贵铺旧规矩记着。您可以一根一根抽出来对。”
方掌柜拿眼梢在她那张被临河湿风吹得发干的脸上扫了一圈,又将木匣里的签一一核过。
这姑娘在铺前站了一个月,天亮擦柜,天黑交钥匙,手脚麻利。更难得的是眼皮子稳——后厨闹出多大动静,她只管低头给客人拿纸扎绳;方记自家的私账私方,她从头到尾没往里间探过半步身子。
方掌柜从柜台底下拖出个粗麻布包,解开扎口的麻绳,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三吊铜钱。每一串都用细麻绳勒得死紧,一串整整一百文,不多一文,不少一文。
“一月做满,柜面无短缺。”方掌柜在验收纸下头具名画押,“三百文工钱足额结清。粗食、通铺和两程车脚照原纸另付,一个子儿没从这里扣。”
青杏上前,没先去拿钱,而是先把验收纸拿起来,就着晨光看清了名姓和验收结果。字迹干透了,她才贴身揣进内襟。
然后,她伸出双手,把那三吊沉甸甸的铜钱提了起来。
三百文,整整三吊。搁在桌上是死物,提到手里,那下坠的分量直勒得手指骨节发白。青杏当着方掌柜的面,把手指插进绳圈里,从头到尾把每一串结结实实掐了一遍。
“数全了,钱口正。”青杏抬起头,露出一月来头一个略显松弛的笑,“方掌柜发财,我告辞。”
出了方记大门,她没敢在大街上多晃荡半步。回栖山的骡车已经停在车店外,车板上的货气味熏人。青杏把包袱抱在怀里,三百文硬铜死死顶着胸肋骨,硌得皮肉生疼,可那疼意钻进心口,却比什么暖炉都熨帖。
一路上,骡子蹄声吧嗒吧嗒踏着春泥。车窗外的风还是冷的,山道边的衰草缝里钻着零星的嫩绿。车上几个行脚客一路打着瞌睡,唯独青杏背脊挺得笔直,两只手死死箍着怀里的粗布兜子,胳膊肘按得发麻也不敢松半分劲。
在临河,她是方记的短工;出了临河,这怀里揣的才是她自己挣下的三百文。
车进栖山东门时,已近晌午。
青杏从骡车上跳下来,脚跟落地的瞬间,膝盖微微发软。她先下意识地用胳膊肘往怀里撞了撞,确认那硬邦邦的三吊钱还在,这才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,先往魏婶院里拐了一趟。
锁着私方的小木匣仍好好扣着。榆木提箱原样搁在西屋,白竹夹和垫布也全在,连她走前捆好的结都没散。
青杏把箱子抱出来,手指在温润的榆木边角上慢慢摸了一遍。临河方记的柜台再宽、后厨再大,那是人家的产业;只有这只磨破了边角的小提箱,才是她自己的饭碗。
她把白竹夹和垫布收回箱中,背着行李、抱着箱子往南街去。
柳家早食铺门前正腾着白生生的热气。
午市刚过,挑夫和收摊的散客渐渐少了,案台最左侧靠街沿的那个柜角却还干干净净、空空荡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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