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0章 一把旧凿不算出师，她把回乡日子留成空栏（1/2）

百工学院廊檐底下的穿堂风还带着早春的潮硬气，刮在脸上跟糙麻布擦肉一样生疼。

那块没写出料人名字的石料已经被单独包好，绳结打得死死的。木案上剩下的，便只有四块各有署名认记的石梁窄料。

韩月枝把粗布围裙往膝头紧了紧，蹲在垫了草垫的矮木凳上。她没急着动铁锤，先伸出粗糙的手指，在四块料的棱角上挨个刮了一圈，指缝里顿时落了一层白森森的石粉。

“看准了再凿。”赵师傅坐在背风处，眼皮都没抬，“你每日只有半个时辰摸料。手腕子要是发飘，坏了料，别指望铜钱自己从石头缝里蹦出来。”

“省得。”

韩月枝应了一声，伸手拿过那把借来的旧平凿。

这玩意儿在捎信人的嘴里，已经传成了“赵师傅把压箱底家伙都传给了韩姑娘”。可在韩月枝手里，它就是一把再寻常不过的旧家伙，拿来练窄活，磨坏了还得照原损赔。

她先搬过第一块料。料块还算周正，敲上去发脆。韩月枝侧着脑袋，左手卡住旧平凿，右手提着小铁锤，顺着昨日划好的线下了第一锤。

“叮。”

脆响过后，一层石皮整整齐齐崩下来，底下露出的石肉青灰匀净。她屏着气，手腕压住劲，锤头一下连着一下。半个时辰将尽，第一块窄签才修出大半。

锣一响，她便停了手。第二日再来，仍从昨日停下的地方接着凿。

第一块做完，韩月枝松了一口气，把它推到右边草席上，又去拿第二块。

这块料看着厚实，敲上去的声音却闷，像是敲在冻透的湿泥巴上。

“师傅，这块里头怕是不对。”韩月枝没下重锤，回头喊了一声。

赵师傅掀了掀眼皮：“你只会听出一部分细裂，断不了整料。按已经会的窄签做，手上留着劲。”

韩月枝咬了咬后槽牙，把旧凿贴上料沿，手劲放轻，锤子往下轻轻一点。

“啪。”

不是清脆的铁石撞击声，而是一声发闷的钝响。

旧平凿刚吃进石肉，石坯侧面的一道暗线突然顺着石芯一呲，紧接着，一块石角带着粉末状的夹泥崩裂开来，稀里哗啦碎在草垫上。

好端端的一条直边，当场豁出个狗啃缺口。

韩月枝手里的铁锤悬在半空，愣是没敢往下落第二锤。

“停手。”

她依言撤下凿子。

赵师傅走过来，用鞋底拨了一下带泥的碎屑：“第一锤知道收力，没把凿子崩了，算你手腕子没犯浑。但这块窄签废了。”

“那算出料人的，还是算我的？”韩月枝擦了一把额头的汗，最在意的还是钱。

“按原先的纸，若我复看认定是料坯暗伤，出料方自担。你没下重锤，料也确实从夹泥处裂开，不扣你料钱，但这一块也没有窄项工钱。”

韩月枝默默把碎石扫到一边。四块料，眼看着就废了一块，到手的钱立时少了一截。这行当就是这么不讲情面，任你前头蹲得腰酸背痛，石头里头烂了，也榨不出一个铜板。

往后几日，她又依着每日半个时辰的学徒时段做第三块和第四块。

第三块石质干爽，修起来顺风顺水；第四块却硬得像铁疙瘩，韩月枝凿得手腕酸麻，旧凿木柄硌得掌心生疼。她换了两次手势，咬牙一寸一寸啃下槽沿，终于在那日锣响前，把第四块也搁在了草席上。

四块料，成三废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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