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9章 村里又送来五块料,韩月枝先退一块没署名的(1/2)
粗麻布包砸在百工学院侧门外的青石条案上时,震得案角那只装石灰浆的粗陶破碗直打晃。
“五块,整整五块!沉得险些把车辕上的挂钩拽脱了圈!”
捎包的汉子把粗布帕子往脖颈上一甩,抹了一脑门子的灰汗,另一只手沾着黑泥,啪的一声将一张被汗浸得发毛的黄麻纸拍在布包顶上。
“月枝丫头,赶紧张罗着,全给下了凿,回头有车我还顺路带回去呢!”
韩月枝正把两条袖子高高挽在肘弯上,露出一双被石浆水煞得发红的小臂。她没伸手去接那张纸,先在腰间的旧围裙上擦了擦手,眼神落在粗布包的封口上。
打结用的是搓得发硬的稻草混麻绳,死结正当中还塞了一小撮干青草。谁家舍不得多费半寸麻皮,就会这么干。
“上回说得明白,得按来料纸一块块点。”
韩月枝搬过一条缺了半个角的小木凳,在青石案前稳稳坐下。她先把那把借来的旧平凿搁在手边,才解开草绳。
扑面而来一股带着山沟潮气的生石腥味。
包袱皮里厚厚铺了一层碎麦草,里面横竖码着五条窄石坯。五块各有记号,长短厚薄也不齐,边缘带着粗糙白茬。
送料汉子急着走,手指点着那张黄麻纸催促:“快着点,纸是村里一块写的。一二三四五,数够了五根,我就算交了差!”
韩月枝捏起黄麻纸。纸角被汗渍洇得半透明,上头的墨字歪歪扭扭,像一串晒干的泥鳅。
她认不得什么四书五经,但在学院磨到如今,石料序号、认记和自己那三个字,早已看得滚瓜烂熟。
“先对序号。”韩月枝用旧凿背在第一块料旁轻轻一碰。
第一块,角上用粗红土笔画了一个圈,纸上“壹”字后也有同样的圈。第二块尾端凿了两个并排的小圆眼,纸上的“贰”旁边也画着两个点。
第三块、第四块,也都各自对得上。
可等韩月枝的指尖挪到第五块料上时,停住了。
这块料青皮泛灰,断口处还挂着一层干泥巴,光溜溜的尾巴上既没敲眼,也没画红圈。
韩月枝把黄麻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。
纸面最底下只有个干瘪瘪的“伍”字。没写哪家出的,更没有出料人在后头署名。
“这块是谁的?”韩月枝抬起头。
送料汉子愣了一下,探过头瞅了瞅那空荡荡的一行,挠了挠满是草屑的后脑勺:“出料那天乱成一锅粥,谁知道哪个粗心鬼落了笔!管他是谁的,反正都是一包送来的石头,还能长腿跑来不成?”
他伸手拍了拍那块料,砰砰作响:“你顺手给拉成签,东西带回去,谁出的料谁自然会认,还能少了你的工钱?赶紧收了!”
韩月枝拿着旧凿的手纹丝没动。
“没名字的,我不下凿。”
送料汉子瞪起眼:“你这丫头怎么进了城,变得跟账房先生似的死板?同村同族的东西,还能吃了你?”
“同村同族才说不清。”
韩月枝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:“凿坏了,谁来认?凿好了,带回去又有两家都说是自家的,算谁的?到头来还得赖我一句‘当初没问清就瞎凿’。这黑锅我不背。”
送料汉子噎了一下:“乡里乡亲的,谁还能讹你……”
“你先把名字补上,我就不怕他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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