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2章 人没全留下,山道先送来一张磨破边的急纸(1/2)
长案上的三张去留纸还没被风吹平,东门外带进来的泥腥味就先冲进了门槛。
送纸的人叫常石头,不是驿站铺兵,只是东门车院里混饭的短脚脚夫。他右边草鞋还漏着大脚趾,进门时两只手死死护在怀口,像揣着什么会咬人的活物。
“大老爷,这纸真不是小的写的!”常石头从怀里抠出一张折得四角起毛的黄麻纸,双手往前递,“小的只管从东门送到这儿,路上连一个字都没敢添。”
“你倒先把自己摘干净了。”周既明没有碰纸,先问,“谁交给你的?”
“车把式程七。东门进车簿上有他的名和手印。”
“他人呢?”
“在车院。他说纸是常路货队的护货人带来的,那人也在,胳膊伤了。”
周既明抬眼:“你亲眼看见什么?”
常石头愣了愣:“小的亲眼看见程七进东门,看见伤者从车上下来,看见这张纸从他手里交到我手里。别的都是他们说的。”
“这句能用。”周既明朝孟鹤年偏了偏头,“记原话。别把一个跑两条街的短脚,写成亲眼看遍整座山。”
孟鹤年用镇纸压住毛边,先看落名,再看纸上几行歪斜的字。
纸上没有山匪,没有敌军,也没有幕后主使,只记了三次车期:一趟晚到,一趟又晚到,第三趟直到昨日才进东门。旁边另记着护货人受伤,货物短失,原因待问。
“三趟车从哪条路来?”周既明问。
“都是西边那条常走的山道。”孟鹤年答,“可纸上只写了出发处与入栖山的时辰,中间哪一段出的事,三处说法还没对上。”
“那就别替它们对。”
周既明起身,把急纸夹进木夹:“去东门。先看进车簿,再看人。”
东门车院里,湿草、骡粪和泡软的麻绳混成一股说不清的味道。程七守着一辆卸空的车,手掌按在进车簿的墨印旁。车辕一侧有新擦痕,捆货的绳子短了一截。
“纸是他写的?”孟鹤年指了指伤者。
程七摇头:“他只会写自己名字。纸是发车处跟车记账的人先记了车期,后来几趟车陆续在路上碰见,才一笔笔添上。最后由他带进栖山。”
“你能认哪几笔?”
“我只认自己这一趟。原定哪日到、实际哪日到、少了一包货,都能拿发车单和东门簿对。”
孟鹤年把两张纸并到一处。出发时的货数、入门时的点数,确实少了一包;车期也晚了。至于那包货是在何处、因何短失,纸上没有能作主的字。
“另两趟呢?”
管车院簿子的裘大有翻了几页,指出两行:“一趟晚了大半日,一趟晚到次日。前一趟入门时补过一张货少的短条,后一趟的护货人便是他。”
他指向靠墙坐着的汉子。
伤者的左臂拿旧布吊在胸前,额角结着一道干血痂。许青禾赶来后,只叫人解开旧布,看了看肿处,又摸过肩肘。
“外头能看见的,是额角擦破,左臂青肿。”许青禾道,“骨头有没有伤,得再验;怎么伤的,不能拿这两处皮肉倒着猜。”
周既明蹲在两步外,没有叫伤者起身行礼:“你亲眼见了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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