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1章 三个人三种去留,县令一句也没替他们填(1/2)
百工学院临窗的长案上,斜斜铺着三张纸。
晨风从没糊严实的窗缝里往里钻,卷着早春化冻时的泥腥与湿冷,把案角那块残砖吹得泛潮。
孟鹤年捏着笔,笔尖悬在半空,墨汁眼看就要凝成个圆黑疙瘩。他看了看案上的纸,又看了看周既明:“东翁,这三张都要留底。末尾批什么?”
“什么也不批。”周既明双手揣在半旧的青布袍袖里,“他们自己写给外县、写给老家、写给东家的答复,县令往上批算怎么回事?显得栖山县连人家挑几挑水、蒸几屉糕都要管?”
案上的三张纸,尺寸不一,纸色各异,摆在一起像三块对不上榫头的碎木板。
最左边,是陈小树的反邀约。
纸面被划成“公房、家里、临河”三栏,家里那栏先前空过,如今也没胡乱填上谁替他挑水,只把眼下能答的事钉死:“每次三日,最多三趟,逐趟另验另付。”
这一笔不是答应连去三趟,更不是接下一月长活。临河若认,陈小树每趟还得另问家里、另等公房排出空当;临河若不认,这张纸到东门就算白吹一回风。
周既明看到“最多”二字,手指在袖子里动了一下。
承发房眼下正缺腿脚。陈小树跑得快,认得门,也不容易再被同名的人绕晕。真让他隔三差五往临河去,叶从简少不得重新排线。
拿块镇纸压住,不让寄,多省事。
中间那张,是青杏的待议短纸。
纸上写着须有起止、具名验收、当次结清,两程车脚和在途粗食通铺另列。摊名、榆木提箱、白竹夹、垫布与私方仍归青杏,临河只聘公开柜前。
工钱、起日、返日三栏,全空着。
一文定钱没收,一句话没说死。方掌柜若认,再一栏栏谈;若不认,青杏照旧回柳家的柜角蒸糕。
最右边,是韩月枝托人捎回同村的复信。
第二期半年学徒纸未满,眼下不回;村里若再送小批窄料,须有出料人署名,仍按旧纸走。信尾“期满去留”四字
旧凿已经擦净石粉,回了原位。那方空格,却没人能替她塞回哪只木孔里。
三张纸,三份算盘,三种去留。
孟鹤年搁下笔:“如今县里也缺人。陈小树若常往外跑,承发房要换手;韩月枝若期满回乡,赵师傅这半年也算替外地教了人。”
周既明瞥他一眼:“孟师爷这是替公家肉疼灯油?”
“还有纸钱、教席工时。”孟鹤年答得一本正经,“少算一项,也是坏账。”
周既明没接话,只从袖子里伸出手,食指在三张纸边缘慢慢滑过。
灯油、纸钱、师傅的工时,哪样都是真钱。他当然肉疼。
陈小树能跑,青杏能挣,韩月枝已经会做窄签。县里费了力气把三个人教出点样子,眼看脚底都长硬了,一个往临河递反邀约,一个给自己留往返路,一个干脆把期满去留空着。
这不就是养肥了腿,准备往外跑么?
周既明的手停在残砖旁边。
把砖挪过来,压住三张纸;再叫孟鹤年添一句“县中正缺人手”,甚至连官印都不用盖,只凭县令在旁边坐着,三个年轻人就得先掂量掂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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