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8章 权还没批下来,罗九成先把活人护进堡(2/2)
“裂了还烧什么水,留着接屋漏。”罗九成看向车队,“谁车上有整锅?”
半晌,一个护货人心疼地举起手:“俺有口小锅,路上煮饼汤的。先说好,烧坏了得赔。”
“名字记车期簿后头。借锅一夜,烧坏照锅价赔。”
小锅总算架上两块旧石。众人把随车水囊集中起来,先按伤者、牲口、没伤的人分三处摆着,谁也不许抱着整囊往嘴里灌。
北屋清出一片空地,漏风墙缝被干草和破麻袋堵住,屋里也点起一堆不旺的火。柴有些潮,熏得人直咳嗽。
许青禾赶到时,门口刚点起火把。她背着磨得边角发亮的医箱,一进北屋便让人把伤者按轻重分开。
她先看那名腿上带伤的车把式,手指避开泥沙,沿伤口两侧慢慢按过:“筋骨眼下没见断,皮肉口子得清干净、压住血。别怕,先把腿放平。”
车把式两手仍攥着衣角:“许大夫,俺这腿还能踩车辕不?家里三张嘴等着吃饭。”
“今夜先别想踩什么。”许青禾把干净麻布递给帮手,声音反而慢下来,“我只说现在看得见的。血能止,腿脚还能动;里面有没有别的伤,得等回诊院再看。你若觉得发冷、发昏,马上叫人,不许为了护脚钱硬忍。”
另一个脚踝肿起的伤者也被垫高小腿。许青禾只固定、不让落地,又叫罗九成留出最稳的一辆车:“这里水、火、药都不够。今夜先止血、保暖,天一亮把伤重的送回县城。旧堡只能容人喘过这口气,不能当医舍。”
罗九成点头:“明早我挑人护送,走栖山界内的路。”
安置完伤者,他蹲到那口借来的小锅旁,跟车把式重新对车期簿。
“三辆车,人都对上了。”罗九成用烧焦的树枝在簿子上画圈,“货也核过。车轴歪一根,山蘑受潮一角,别的包件都在。谁的损失写谁名下,别明日一睁眼,全成县衙欠你们的。”
车夫们有的缩在货车底下,宁可挨风也要贴着车轴;有的捧着分来的半碗热水,小口小口抿。一头骡子把拴绳绷得笔直,饿得直够旁边的破箩筐。
水不够,锅只借来一口,粮食也都是各家带的硬饼。若再来一队受困车,这空壳连半夜都撑不过去。
罗九成揉了揉眉心。权还没批下来,他仍只是栖山县捕头,不能越界搜查,不能去隔壁县调人;眼下能做的,只有把栖山界内的活人、伤者和车先塞进这几间漏风屋。
夜风越来越紧,半扇堡门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声。
一阵急促马蹄从东边传来,停在旧堡门外。
“谁?”几个捕快立刻握紧铁尺。
“府城急递!栖山县令周大人转交罗九成捕头!”
驿卒满脸灰土,从怀里掏出贴着红色加急封条的牛皮纸信封。罗九成借火把拆开,里面是严复礼那张限地限时会同批复的抄件。
纸上写得清楚:三县各守本界。具名栖山县捕头罗九成,专责西境旧转运堡及相接的栖山县内商路,只限护送受困人车、安置沿途伤者、守护旧堡。
没有跨县兵权,不能调临河与石梁捕房,也没有主动追进山外的许可。相邻两县的人手仍各听本县。
罗九成捏着薄薄的急批,回头看了一眼院里那口借来的小锅、三处水囊和半扇破门。
权是批下来了。但这活儿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