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3章 烟没续上,先把那头不识路的骡子找回来(1/2)
高平地上的山风像浸了冰渣的破布,顺着领口直往肉里钻。
界口差役趴在背风石后,眼睛已经望得发酸。栖山这边的烟早散了,山外本该接续的地方还是干干净净,连半点烟丝都没有。
“罗头儿,”差役忍不住往前凑了一步,“昨夜刚闹了两处火,今早烟就断了。要不要点几个脚力快的,过去摸一眼?”
“摸哪儿去?”
罗九成把铁尺往腰后一别,鞋尖在短杆脚下点了点:“咱们站的是栖山的地。过了界,你是替邻县办差,还是准备让邻县拿你当差事办?”
差役缩了缩脖子:“那总不能干看着。”
“谁叫你干看着了?回界口,照原路递问。问那边的人见没见烟,烟棚是谁当值。要回纸,不要你拿脑袋替人补一篇案情。”
周既明站在一旁,正用石头压住昨夜两处火位的记录。风一掀,纸角啪地抽在他手背上。
“再添一句,”他说,“问人,不问贼。人若无事,再问烟为什么没续。”
“大人也不觉得蹊跷?”
“觉得。”周既明按住纸,“可我觉得的东西多了。昨夜还觉得孙客商那口锅早晚要让人踩漏,结果锅活到天亮,骡子倒少了一头。”
差役这才想起旧堡里还有一位丢了饭碗的车夫,转身便下坡递纸去了。
山外的烟是个没填上的空格,眼皮子底下那头青黑骡却是真没了。罗九成没让人守着空格发愣,先带裘大有回旧堡核昨夜的损失。
南墙边,丢骡子的车夫蹲在石碾旁,手里攥着那半截断绳。值守纸上已经写明:青黑骡一头,粗燕麦一包,失于西墙缺口。天亮后另核。
他把“另核”两个字盯了半早上,也没盯出一根骡毛来。
“俺那头牲口不认山路。”车夫见罗九成回来,立刻站起身,“夜里受了惊,万一栽进沟里——”
“先别替它摔。”罗九成拿过断绳,看了看散乱的绳茬,“你平日怎么叫它?”
车夫愣了一下:“敲料瓢。它一听见豆子在木瓢里响,就知道有吃的。”
“那就带上瓢。”
“还带豆子。”裘大有在旁边补了一句,“空瓢响得再好,它也不是傻子。”
车夫赶紧从车底扒出剩下的小半把料,连瓢一道抱在怀里。罗九成只点了旧堡现有的人,先把边界说在前头:沿昨夜骡子跑失的方向找,只查栖山县内看得见的蹄印;到了界沟便停,不见人影不追,不见一根绳不猜。
裘大有没领向导的名,只跟在车夫旁边看牲口走相。他走到西墙缺口外,先低头看了看烂泥里乱成一团的印子,又伸手捻了一把被蹄子刨翻的草根。
“它出墙时往下坡去了。”
年轻捕快问:“怎么看的?”
“四只蹄子都在泥里,你看不见?”
“我是问怎么知道是那头。”
裘大有瞥了他一眼:“昨夜从这个缺口跑出去的青黑骡有几头?”
捕快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,老老实实跟着车夫下坡。
早春的山泥黏脚,枯草刚从雪水里缓过来,一踩便往外冒凉水。车夫一路敲着木瓢,豆子在里头哗啦哗啦响。
“青黑儿——回来吃料!”
声音撞在山壁上,又空着弹回来。
他们没有沿大路走。裘大有说,受惊的骡子不会挑官道,也不会替主人惦记下一县的车脚钱。它只会找背风、能下蹄、有草味的地方缩。
一行人顺着被踩伏的枯草往低处找。中途有一串蹄印拐向岔坡,年轻捕快刚要追,裘大有用脚拨开印边的松土,露出底下已经发干的旧泥。
“旧的。”
“你刚才不是说四只蹄子都在泥里?”
“现在泥里有八只。你挑一只背回去交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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