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8章 第一趟合护车照走,箭先落在了空车板上(2/2)
灌木深处响起短促的呼哨,脚步声往山梁另一面退去。
“他们走了!”
“谁也不追。”罗九成把刀收回半截,“两面藤牌在前,先清路。余下的人守车。”
差役没有一窝蜂上山,只贴着官道挪开碎石。车夫用套车的粗绳拴住横木,牲口往前一带,人再用木杠从侧面撬。枯木一点点滚出路面,没有谁为了抢功把后背全露给山坡。
正挪第二根木头时,路内侧草窝里突然传出一声闷哼。
一团人影从松土坡上滚下来,摔进泥里。两面藤牌立刻压过去,几名捕快先夺他手边的断扁担,再把人翻过来。
那是个穿破坎肩的汉子,掉了一只草鞋,脚腕还缠着捆木头的麻绳。身上没有弓刀,只有硬得能砸人的半块杂粮饼、一块旧布和几截绳头。捕快又从他内袄夹层摸出一条发黄的白布,顺着他滚下来的草窝捡到一根带新泥的木撬棍,两样都当场分开包起,记了提取位置。
“别打!我就是挑脚的!”汉子抱着头,“人家跑得快,我回头捡借来的扁担,叫绳子绊下来了!”
罗九成没问他山里有多少人,也没让捕快当场揍一顿解气:“手捆在前,留人看着。先通路。”
汉子还想说话,被押他的捕快往车板后一按:“现在问你,你能把前头的车抬过去?”
他老实闭嘴了。
拦路木被拖开,车夫逐辆查看车轮、车辕和牲口。箭先没拔,货边断掉的绳股另加一道绳结,浅伤用干净布裹住。每处损伤都记在哪辆车上,不把一句“受袭”当成什么都能往里塞的破筐。
“起车!”
青黑骡打着响鼻重新绷紧挽带。车轮碾过散石,慢慢越过山弯。
车夫缓过劲后,又开始算自己的账。
“头车那支箭留着,到了界口给对面看。”
“车板的窟窿谁补?”
“先记,别现在争。再争一会儿,天黑了还得多喂一顿料。”
这一句比罗九成的刀还管用,几张嘴立刻消停。多喂一顿料,那是真钱。
车队到达栖山段尽头时,人车主体都在。界口对面的接车人没有越线迎抢,只依早先定下的办法,先看烟纸,再核具名交接纸、货签和封绳。
箭钉空板一处,货边擦损一处,伙计浅伤一处,另有途中控制的落单挑夫一人。什么是车货,什么是伤情,什么是待问的人,分开写。
临河接车人核完纸,才牵过第一头牲口。栖山差役留在本县界内,看着第一趟合护车一辆辆交出去。
直到最后一只车轮碾过石槽,罗九成才把绷了一路的肩膀放松半寸。
车走了,人没散。那支钉在空板上的箭一路带到了界口,却没能把任何一辆车留在山弯里。
落单的汉子坐在栖山这边最后一辆空车板上,两手被绳拢在身前,脸上泥已经干成一层壳。他看看界石,又看看罗九成腰间的刀,嘴唇哆嗦了半天。
捕快以为他要问会不会杀头,凑近了听。
汉子吸了吸鼻子,声音又小又肉疼:“差爷,人是你们拿了。可他们先前答应我的……这一趟搬木头的工钱,还算不算?”
界石旁静了一瞬。
罗九成看着他,没有拔刀,只问:“你叫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