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0章 高平地留不住水,先替一车人留住了命(2/2)
没人给这块地取名,也没人插常驻的旗。上回来查看时留下的那根不点火短杆仍在风里歪着,只证明他们来过、看过,不证明这地方忽然变成了能住人的营地。
罗九成伏到高地边缘,借开阔视野往下看。
界碑旁的低路还有烟,林下那一段偶尔闪过枝叶晃动。倒下的路障只封着通往界口和林弯的一截,并没有沿整座山铺开。往旧堡方向的已知落脚坡上没有新路障,先送伤者的门板也已经安全过了半坡回点。
他只能确认眼睛看见的这一段。
看不见的林后有多少人、从哪来,仍不知道;更不能因为别处眼下没动静,便宣布整座山已经安全。
“下头不是全围。”罗九成退回来,“他们守着低路,不肯离林。我们从原来实走过的坡往旧堡撤,不追人。”
年轻捕快问:“车怎么下?上来都差点把肺推出来。”
裘大有已经蹲在轮边看坡:“车头不能任它往下抢。长绳拴后轴,人在后头曳住;前头掌辕,只走先前找过的硬地。每下一段便塞楔,不准一口气放到底。”
“你来领?”
“我只看轮和辕。”裘大有又强调一遍,“哪一脚落在哪儿,问走过这坡的人。”
罗九成把人分成两拨。没伤的在车后拉绳,车夫与伙计在前掌辕;另有人先把伤药、剩水和散落的货签带下去。没人为了省力把轻伤者塞回车上压车辕。
下第一段坡时,麻绳一下绷得像木棍。
老车夫在前头扶辕,嘴里不住念:“慢,慢,货不会自己长腿跑,车会。”
“你再念,车没跑,我先把你嘴楔上。”
裘大有跟着车轮小步挪,每停一次便把木楔重新卡进轮下。他不看山路远处,也不喊追谁,只盯着车辕那道裂和绳结受力。
坡下林间有过两次响动,罗九成没带人钻进去。他们的目标只有旧堡:先把人、车和货从开阔坡面完整撤回,再把界口为何停交写成事实纸。
太阳往山脊后沉时,门板先到了旧堡。伤者被抬进北屋诊看,没有在高平地过夜。
随后是散物和水囊。
最后那辆失去牲口的货车,在一群人手掌磨红之前,终于被长绳一点点曳下硬坡。裂开的箱角仍让原车绳勒着,盖布破口也还在,货没有神奇地恢复原样,却一件没有被丢在高处。
旧堡门洞近在眼前时,老车夫腿一软,先摸怀里的车货纸。
“人在,纸在,车也在。”书手在门里道,“货损等进来再核。”
“先说会不会全算我。”
“你再堵门口,天黑前进不来便算你。”
老车夫立刻使出最后一点力气,把车推过门槛。
日光还剩最后一层。高平地只替这一车人挡开了林下的箭,给他们看清一段低路,又把缺水、风大、不能点火、不能留宿的毛病全摆在脸上。
抵门杠刚落下一半,残墙上的了望差役忽然低声叫人。
坡下背风处亮起一点贴地的红光。
有人借着向旧堡吹来的风,把那点火朝残墙方向送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