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8章 一条干净路迎不来模范县，倒先堵住了卖饼车（2/2）

周既明慢吞吞跟在后头，一个主意也没替他们出。

外县学正终于回头：“平日里这条街到底怎么走？”

“有车，车走中间。”卖饼妇人推着车跟上来，“人贴边。碰上摊子，绕一下。送货多的时候，大家先把窄口让出来。谁也不拿根绳把整条街拴死。”

送货车把式在前头接话：“大车先过窄处，小车别硬抢。你们若只是看路，下车用两条腿，反倒比车驾省地方。”

陈小树抱紧怀里的回纸：“到了学院门口还得给送料、送饭的人留进出的口。参观的人若堵在那里，学院里的人今天又得少半日工。”

外县学正盯着手里的细麻绳，沉默片刻，把绳头交给卖饼妇人：“那你们走一遍。”

这回没人把绳拉直。

妇人将绳松松绕在车把上，先推车过窄口；送货车在后头等了一小会儿，见前面空出位置才动。提饭篮的贴着檐下过去，抱木板的伙计在铺门口停了一停，让迎面空车先出。外县来客没坐车，也没占街中，只在货车经过时往门洞里侧了侧身。

那条路歪得很。

一会儿靠墙，一会儿让车，一会儿又被蒸笼白气糊住眼。可从东门到学院，饼照样卖，货照样送，饭篮没翻，木板也没被赶回铺里。

外县学正的袍角沾了几点泥。随员想替他拍，他摆摆手，先把那根已经弯了好几道的细麻绳收起来。

“不拉了。”他说。

“模范路呢？”周既明问。

外县学正看了一眼身后。卖饼妇人已经停在街角招呼客人，送货车也拐进前面的巷口。方才被一条直线逼得没处落脚的人，各自回到了该去的地方。

“照他们平日的路走。”他道，“不封街，不赶摊。后来的人若要看，就自己避车、让货，别叫一县人给他腾出一条假街。”

周既明点点头：“这句话可以带回去。”

随员终于在记事册上落了笔。这一回没写“清”“撤”“藏”，只写了几个很不体面的字：来客靠边走。

到了学院门口，另一个随员又盯上了门内的样架。

三件失败物仍在原处，裂样、旧坯和失败盘一样没少。那随员左右看了看，顺手拎起门边挡风的粗布，想往样架前横一横：“路上不清便罢了。里头这些难看的东西，先挡住总不费事。”

孟鹤年从长案后抬起头：“挡它们做什么？”

“上官进门，先看成的。”

孟鹤年过去把粗布接下来，重新挂回门边。风口一合，案上的毛边纸总算不再乱飞。

“这块布有自己的活。”他说，“拿去替失败遮脸，门口的风又该谁挡？”

随员看着仍旧露在外头的失败物，又看看被粗布挡住的风，半天没找出第二块闲布。

外县学正从后头进来，袍角的泥还没拍掉：“别挡了。方才一条街已经试过一次，越想藏，越挡路。”

孟鹤年没再讲什么道理，只把三件失败物的记录纸各自压好。院门外卖饼妇人的吆喝声传进来，夹着车轮碾过湿地的吱呀响。

那条笔直的“模范县路线”没能留下，街上的饭碗却一个也没被赶走。

外县来客中，一名先生始终没有出声。这会儿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题纸，走到长案前，重重往下一放。

“街上的路可以拐。”他看着孟鹤年，“题目总不能也拐。”

纸角被风掀起一点，又落下。

外县先生用指头压住它：“这一题，必有唯一正确答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