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7章 先让干活的人试，殿下别替他喊好（1/2）

掌库房厚木案头前，那把旧平刨依然稳稳压在麻布垫角上。

刨身旁边，领用簿大敞着，纸页上那道划去“可用”的朱线和新添的“停用”两个字，鲜亮而硬扎。

许成站在门槛里半步，两只脚像被秤砣坠在青砖地上。他身上系着磨损发白的粗蓝布襜裙，双手在胯骨两侧反复搓蹭着木屑渣子，眼睛直勾勾盯着案上的刨子，肚子里直打突突。

隔壁同组的田武管着四根案腿，卯口与内棱已经动了刀；而他自己分到的那块老榆木帮料，两面画好的墨线虽直，粗毛面却还没顺光。两边的料都在，案架就是合不起来。

眼看离下课交验的时分越来越近，真要是这家伙还发晃，一刀下去在老料上啃出个硬豁口，这张大案便得往后挪。他能跟齐教习解释刨子的问题，却没法把推坏的木头接回去。

“齐……齐教习，”许成终于忍不住，把脖颈往回缩了缩，两眼不住地往案头的朱字上瞟，“学生长架上那块是讲堂的大案帮料，老榆木纹理粗直得很。要是这把刨子底下还吃不稳、刀头跟着晃，推上去啃了深口子，待会儿合架交验可就彻底脱了节了。”

齐教习立在案边，神色紧绷，听完甚至没抬眼皮，只冷声道：“少在这儿自作聪明。库里的老料好料，谁准你拿去试新收的家伙了？公物有公物的查法，把你叫进门来，是叫你掌手感，不是叫你拿正件冒险。”

马守义坐在靠窗的一张旧矮凳上，两只沾着木垢的手在粗布上慢慢擦着。他听见许成的话，嘴角扯了扯，声音苍老而干脆：“小哥儿，丑话说在前头。压铁搭不实的地方，我做了有限整理，刚才轻拨是不见乱晃。可真推到木头上，吃不吃得住劲，我不能凭一张老脸替你打包票。这件案帮是你推，能不能使，得看你自己手底下的动静。”

掌库管事在案后按着原簿，也敲了敲桌角：“许成，听真切了。郭石头报回、孙茂覆看，老汉才记的停用。马师傅动了手，齐教习点了头，但要拿出去干活，还得你亲自过手。你试出来是什么分量，嘴里就报什么分量，不许图省事胡乱应承，更不准嫌麻烦把晃当成稳。若有一点不对，立刻退回库里，谁也不会硬派你去推那块帮料。”

许成听到“不硬派”三个字，抬头看了管事一眼。

许成听得明白，肚子里那股提心吊胆的憋屈稍微松了松。只要不逼着他拿长架上的老榆木帮料下第一刀，事情就还在规矩里头。

“孙茂，去后头碎料筐里找一根老榆木的断头废料。”齐教习吩咐道，“要同等硬度的老茬，别拿软杨木充数。”

孙茂应了一声，利索地转去后堂杂木堆，搬出一块废老榆木方木。那木料两侧带着干裂的锯痕，中间横着一道天然的斜纹，是截料剩下的大边角，正好用来试刨。

孙茂将废料架在房当间的试木架上，对准前后卡木，用木楔子稳稳塞紧。

工房长廊的外沿，几名做完初道工序的学子正轻手轻脚走过。公开课堂的课程并未停歇，廊柱阴影处，一名年轻贵客正安静驻足。

太子身着学院统发的素面白布襜袍，身边仅跟着一名低眉退立的属官。他没踏入掌库房门槛，只将双手敛于袖中，目光落在木架与领用簿之间。

齐教习朝许成偏了偏头：“拿它试。手底下有异样就停，先别惦记你那块正料。”

许成挽起两截袖子，走到试木架前，双手握住旧平刨两侧的硬木把手。

木把入手微凉。他吐出一口浊气，把旧刨稳稳落到那块废老榆木上。

第一刀推出去。

“擦——”

一声稍显沉滞的刮擦声响起。废料表皮的风化灰木被推去薄薄一层，杂乱的刨花散落在木台一侧。由于是第一道探平，吃木极浅，刨身推得有些发干，但底膛内并未传出细碎的金属磕碰响动。

许成眉骨微动，手下这股劲还稳。他停下来，看了一眼齐教习。

他又试了一推。

“哧啦——”

一道匀净、紧实而绵长的木花自刨膛上方的出屑口轻灵地翻滚而出。粗硬的老榆木质地顺着铁刃破开，木纹破裂的声音不哑不脆，透着一股利落的切削韧劲。刨身一路推到木方末端，那道薄薄的榆木卷花顺顺当当打了个卷儿，啪嗒落在地上，未见中断，也未见碎裂飞崩。

废木料原本粗糙灰暗的表面，赫然被拉出一条两指多宽、泛着温润微光的新木色。

门外廊柱旁，几名驻足的学子目光微亮，有人下意识想张口赞叹，但见齐教习神色冷肃立在旁边，又硬生生把声音咽了回去。

太子目光从翻卷落地的木花移至许成的手腕处，张了张嘴，又忍住了。手里握着刨子的还没开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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