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7章 先让干活的人试，殿下别替他喊好（2/2）

齐教习上前一步，俯下身，顺着长窗透进来的敞亮光线，眯眼细看那一处新刮开的木面。接着，他伸出粗硬的大拇指与食指肚，顺着木纹逆向摸了一记，又顺向捋了一遭。

触手平实，没有压铁跳动造成的阶梯状硬楞，也没有刨刃微晃拖出的深浅波浪纹。

齐教习直起身子，看向许成：“两手掌心怎么说？照实报。”

所有人的目光顿时全落回许成身上。马守义端着旧布巾看着他，孙茂悬着毫笔看着他，掌库管事也停住了翻页的手。

许成将平刨提离木面，没伸手碰刃，只掂量着方才手骨里传来的那点力道。

“回教习，手底下的散晃……确实没了。”

许成开了口，声音不大，字句却抠得极其小心，半点不敢托大：“刚才推第二刀，走的是老榆木的顺纹。压铁贴得比先前密，往前顶的时候，铁片没在木槽里乱抖，吃刀走得很正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刨头一侧，眉头依旧微微蹙着，把实打实的欠缺一并吐了出来：“不过，这是在废料上试的。拿去做大案那块老帮料，学生手底不敢赶急；若再发飘，立刻停。能不能赶上今日交验，我不敢先夸口。”

马守义听罢，在旧矮凳上笑了一声，用指节敲了敲膝盖：“听见没有？要是我敢说这刨子跟新打的一样，那就是蒙你们。我今日只认整理过的接触面，许成说试着不晃，我也只认他这一试。后头若再出毛病，别硬推。”

齐教习在试木架边点了点头，转向掌库管事：“手感如实，木面可见。限度整饬后，这次试推合用。准许成暂领，拿去做讲堂大案帮料这一件活。”

掌库管事会意，把领用簿转给孙茂。孙茂提笔蘸墨，在“停用”旁另添一行细楷：

“经工棚马守义有限整饬接触面，学子许成以废老榆木试推，自报平顺不晃，齐教习覆验刨面平实。准暂领用于讲堂案帮一件；做活中途若再发颤立止，工毕交回掌库复验定夺。”

墨线工整，紧挨着“停用”两个字，既没把前头的朱笔划去抹除，也没凭一句试推通过，就将这件原本记录了安全隐患的老器物无条件改成“通行可用”。

孙茂的笔尖绕过修费那块空白，没填一个铜板数。

“画押领去。”管事把领用簿往前推了推，孙茂递过笔。

许成走上前，接过毛笔，在自己的名字下方重重按下了墨指印，随后双手托起这把平刨。

旧刨沉甸甸压着他的胳膊肘，他往门外那块老榆木帮料看了一眼。

他向齐教习与马守义躬了躬身，捧着平刨转身退出掌库房。

经过外头廊檐时，太子的目光在他手中的旧刨上略微一驻，没有拦他，也没替他喊好。许成抱着刨子走得急，险些让一卷刨花绊住鞋尖。

许成快步穿过石板道，拐进前院敞亮的木作长棚。

工棚正中，同组的田武早已满头大汗。案台上放着四根粗方的大案腿料，卯口清好，田武正拿扁凿收最后一处内棱。

听到沉重的步子声，田武猛一抬头，看见许成怀里抱着的旧平刨，眉头立时挑了起来：“齐阎王放行了？真能用？”

“马师傅重新垫实了接触面，在废榆木上推过了，手底不发飘。”许成将平刨小心搁在长案的木垫上，伸手抓起案头的墨斗与线刮子，“但管事和教习在簿子上记了明账，只准做咱们这块帮料，慢推慢走，出了岔子还得退库。”

田武松了一大口气，嘴角咧了咧，随即又急声催道：“能用就赶紧上架！我的案腿还等着你的帮料试合呢。原定下课交验的梆子可不等人，咱俩的活纸上都还悬着！”

“催什么催，这就下刀！”许成没好气地回了一句，动作却半点不慢，一把扣紧了台木的螺柄，将那块沉甸甸的老榆木帮料稳稳压在槽口正中。

平刨搭上了老料的端头，许成深吸一口气，双臂较劲，第一道平整的木花应声泛起。

然而，当许成抹开第一把刨花、抽空望向案头时，心口那股紧绷感却并未散去。

长案一角，被压尺按着的许成那张粗黄活纸上，掌库早前落下的“旧平刨停用，许成来领未得”依然清清楚楚。田武拿扁凿朝自己的四根案腿一指：“我的也得向齐教习说清，不能光算你一个人的慢。”

下课交验的时分一步步逼近。许成把活纸往案角挪了挪，免得刨花盖住那行字，手里的旧刨又朝榆木帮料推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