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6章 一张省事纸，先得有人肯落名（2/2）

轮到第三栏“待凭核留空”与第四栏“本县段核断”。

蒋敬拿过笔来。桌案上还摊着昨日那张划了双线的错页，前一日那处待核空格依然空在常册正本上。

蒋敬在第三栏写下：“前一日空格缺凭，留空待核，不拿本批顶数。”

随后，他在第四栏端端正正签下了本名：“蒋敬核本县段实见、落常册、给收讫。”

这四笔落下，叶从简也翻开手中的承发底记，对照着草单添了一笔：“叶从简核对由票名姓；承发只认实收实发。”

最后，祁六顺翻开《纸墨实领簿》，在草单最下角注道：“祁六顺核昨日误抄记损一张；此单未另支纸。”

草单翻个面，五个人各写各的。正面是那车青竹缆入栖山时看得见的事，背面才是昨日借手时各人肯认的活。胡勤仍在居停房核他的宿单，这车货从没过他的手，周既明也没把他叫来凑第六个名字。

廊下忽然响起一阵急脚步。崔大柱裹着那件破羊皮袄，捏着昨日的私契挤进门来，先把孙掌柜新按了指印的那一行指给蒋敬看：“孙记午正前收了三车姜，二十四文脚钱一文没扣。俺这条命算从驴嘴里抢回来了！”

他还没笑完，又把私契往袖里一缩：“孙掌柜听说县里的收讫盖了红戳，叫俺回来问一句，能不能再添个‘斤两足、姜未潮’？往后两边都省口舌。”

蒋敬刚要伸手，周既明已将那张收讫底页转到崔大柱眼前。上头只记三车干姜辰时末入东门，既无秤数，也没写孙记拆包看过货。崔大柱盯着那几行字，脸上的笑慢慢收了：“俺只求别扣脚钱，可不想拿县里的印替孙掌柜包三车姜。里头真有一包潮了，先来找的怕还是俺。”

“那就让他自己称、自己验。”蒋敬把底页收回原夹，“县里的戳只认县里看过的事。你那二十四文既保住了，别再为省两句嘴，把没见过的斤两背上身。”

崔大柱攥紧私契，嘿了一声：“孙掌柜算盘响，俺也不是没耳朵。”他转身出了门，脚步比昨日追着收讫往东门跑时稳了许多。

蒋敬将草单翻回正面，指给杜文周看：“你昨日写的字号在这儿，马成的六十扎在这儿，叶从简核的由票名姓在这儿。你看，谁也没把里头写成验过。”

杜文周的手指停在自己的代抄名押上：“昨日我若先瞧明白这几笔，也不至于把今儿的车抄到前一日去。”

“今儿？”祁六顺把冷油饼递到他眼前，“你这会儿连日子都能说错，先吃一口再碰笔。”

杜文周接了饼，油纸还没拆，先瞪着草单上“前一日留空”那几个字。蒋敬看他一眼，把昨日的错页从案上挪开，仍塞回常册留存纸套；初验草单则归回货转案夹，两处各在各的地方。

周既明拿起那张尚未裁开的白宣，递给祁六顺：“省下了，你收着。下一车来时，照这回的法子问清谁看了什么、谁只是帮笔；没有见过的，别把人名硬挤上去。”

祁六顺接过纸，横着竖着看了一遍，确认刀口没沾上边，才折回原处：“纸是省了一张。您可别叫人把‘省纸’抄成‘以后都不用验货’。”

“谁敢那样写，你先把他的笔拿走。”周既明说。

几个人各自回房。叶从简留在案边，手里还握着承发底记。他翻到先前那张事实纸的递送记项，又指了指昨日随后封发的常册续页：“县尊，等这两封纸到了府里，严知府能看见蒋哥一人兼着两路差，也能看见常册前一日留空、后一日有青竹缆。杜哥代抄那页还留了名，可马成只数过外扎，这些手上活，府里未必看得全。”

蒋敬按住货转案夹：“若府里问空格为什么还空着，就把正本和凭据摊给他们看。问到哪只手，也把草单翻过来。”

叶从简却没合上底记：“问是能答。怕就怕府里有府里的收纸法子，咱们这张背面写得再清楚，到那头还得另抄一回。”

周既明看着他指下的两封底记，没有替府里先下结论。他把草单压回木夹，留出一角，正好露着那五个各不相同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