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4章 合拍(1/2)
她回来的时候,雨味还没散尽。
不是急雨的那种湿,是雨停后渗在宅子骨缝里的潮气——楼梯扶手上还沁着凉,廊下的青苔、院角的薄荷、泥路里返上来的土腥,混在一起,像这栋宅子也刚睡醒,轻轻呼了一口气。楼梯在她脚下响,一声,一声,比往日轻。
走到最后一级,她停了停。晨光从侧窗切进来,干净得没有一丝浮尘,落在她鞋尖。鞋尖上沾着一点泥——昨夜林子里踩的。她没擦,就这么留着。
厨房里有动静。是湮在盛东西,锅沿碰着勺,响了两下,闷而稳。
终晓已经坐在桌边,银发松松挽着,面前一碗小米粥没动。她看着窗外,听见脚步声,没回头:
夜里几点回来的,小焉。
不晚。终焉回答,声音比往日哑一点。
不晚?终晓重复了一遍,端起碗,你爸一宿没睡踏实,后半夜还起来看了两次廊下的灯。
终焉在桌边坐下,木椅腿蹭过地面,极轻地响了一声。湮正好从厨房出来,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围裙,袖口挽到小臂,手里端着一盅白瓷蒸蛋——盅边有个小小的豁口,是上次终焉不小心碰掉的,他没扔,用瓷泥补了,现在看不太出。蛋面嫩黄,颤巍巍的,上面淋了一点点他自己熬的酱油,清亮,能照见人影。
吃吧。湮把盅往她面前推了推,指节上还留着刚才洗菜的、淡绿的菜汁印,补补。
我又没伤。终焉说,指尖碰了碰盅壁,是温的。
伤没伤,看了才知道。终晓放下粥碗,转过脸看她,手给我。
终焉把手伸过去。终晓拢着她的手,指节、指腹、掌心,看得很慢,像在验一件刚出窑的瓷器。最后停在掌心——那里有一道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浅痕,是昨天早上贴在地上、漏了那一下留下的,像一道很淡的银纹,藏在掌纹里。末了,她把终焉的手轻轻合上,放回桌沿。
没坏。她说,
终焉拿起勺子,把蒸蛋从中间划开。热气冒出来,细细一缕,混着蛋香和酱油的鲜。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,嫩得几乎不用嚼。
昨晚没白出去。终晓说,像在说今早的粥熬得刚好。
谁也没接。一顿早饭吃得安静。蛋很嫩,粥很糯。外头有鸟叫,一声,一声,雨洗过的清亮。湮吃得慢,碗沿碰着桌面,每一下都刚好和终焉勺子的响错开,像排好的拍子。
早饭后,湮去刷碗。水声从厨房里传出来,一下,一下。
终焉走到内门前。
墙里那道银线还在流。
还是那个节拍,慢半拍。头一回见,是那天早饭的时候,银线在墙里淌;后来它又跟过她几回——卧室的天穹上,内门的墙里,流的都是同一个拍子,像宅子自己长了个呼吸。这些天,她只看,没动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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