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4章 合拍（2/2）

这一次，她把手心贴上去。

墙面是凉的，凉里带着点宅子本身的温。银线从她掌下流过，一下，一下，像在认她的掌纹。她没有去改它，也没有去压它。她只是把自己的心跳慢下来，轻轻并了进去。

两条节奏起先错着：她的快一点，它的慢半拍。后来她放慢，它快了一点；再后来，谁也分不清哪一拍是谁的。像两股水，碰在一起，就融成了一道。

她收回手。银线还在流，节拍没变，也变了。

现在，里面有她的了。

下午，湮在院子里捣鼓他那几畦菜。他蹲在菜畦边，裤腿卷到膝盖，手里捏着刚育好的小白菜苗，一根一根往土里插，插得很慢，每插一根都要把土按实。终晓坐在廊下的竹椅上，脚边一个竹篮，里面是刚摘的豆角。她择豆角，指尖把两头的筋撕得干干净净，撕下来的筋随手丢进脚边的竹篓里。

那几棵小白菜让雨泡了。终晓说。

泡就泡了，再种。湮头也没抬。

你种。

我种。

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，声音都轻。终焉从廊下过，没插进去，站了站。这样的闲话，从前这里没有。现在天天有，从早到晚，不响，但一直流。

她听了一会儿，转身走了。

入夜，她回房。

房间还是那样，粉紫、深紫的天穹一层一层地褪。她没开灯，躺下去。床垫晒过太阳，带着点暖烘烘的太阳味，和窗外飘进来的一点潮气混在一起，很好闻。床上那些光点浮着，不聚不散。

安静了很久。久到她以为，这一夜也会这样安安静静地过去。

然后，床角偏左、靠窗那一块，有光跳了一下。

就是它。有一晚它停过，后来再没跳起来，像一盏熄了的灯。现在它又动了：先是一下，很轻，像试水温的脚趾；隔了几息，又一下，比刚才稳一点。然后慢慢有了拍子——是她的，是湮的，是终晓的，三个人的，谁也不快，谁也不慢。那光比先前暖了一点，跳一下，亮一下，像在说：回来了。

她没睁眼。

那块光一下一下地跳，拍子和她的心跳合上了。

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带着太阳味的枕头里，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