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 受人相托(2/2)
“带回来只是第一步,关键得留住人,不能让他再偷偷跑走。我岁数大了,他妈远在贵州做生意顾不上,他爷爷那边直接不认这个孙子,我这个姥爷要是再不拉扯他,这孩子这辈子就彻底毁了。”
“你说得没错,换谁都不能撒手不管。”
“等把人领回来,我打算在济南给他盘个小生意,让他守在我跟前,我也好时时照看。还有一句要紧的,你到广州不管这小子多冲多犟,千万不能动手伤他,说到底还是个没长稳心性的孩子,你能懂我的心思不?”
“我心里有数,到广州我先悄悄摸清底细,好好问问他心里到底咋盘算的。咱俩岁数差得不多,兴许能跟他唠开。”
“可不是嘛,年纪相近好沟通,这事就全靠你多费心了。”
“哥,我肯定拼尽全力。”
山哥满眼信任看着他:“有你这句话,我心里彻底踏实了。”
转眼到中午,王平和带上二洪一行人直奔机场,坐上飞往广州的航班。下午飞机稳稳落地,一行人刚走出机场大厅,王平和当即拨通徐刚的电话。
“刚哥,你这会儿在广州吗?想跟你借两辆车用几天。”
徐刚应声回话:“平和啊,车库里宾利、奔驰随便挑,还有刚到的劳斯莱斯,你直接去集团车库提车就行。我现在人在香港,明天还要陪着康哥去澳门招待一帮富家子弟,实在抽不开身。要是缺人手办事,你直接去找老六。之前帮康哥办完那事,我特意跟老六、老七交代过,往后你王平和就是咱们这边二当家,不用经过我,直接调遣底下弟兄,人手随便挑。要是需要周转资金,去集团财务直接支取就行,康哥也特意吩咐过,你用人用钱全程一路畅通。”
“那多谢刚哥了。”
“赶紧办事去吧。”
话音落下,电话挂断。
王平和带着一行人直奔徐刚的集团大楼,大楼门口停着一台乌黑锃亮的劳斯莱斯,车身亮得反光,排场没话说。
老六快步迎上来:“平哥,你到了,刚哥早就打过电话交代我了,这台劳斯莱斯我都给你备好了,直接开这个就行。”
王平和瞅着加长车身,心里都惊了:“这车这么老长,我能开好吗?”
老六随口一笑:“怕啥,真刮了撞了也不用你操心,刚哥不差钱,坏了直接换新的。”
亮子到旁边盯着车直咋舌:“我的妈呀,这车也太排场了,长这么大我头一回亲眼见着实车。”
老七走过来打趣亮子:“稀罕不?跟我处好关系,往后我攒钱给你整一台。”
“你可拉倒吧,净说大话,少拿我开玩笑。”老七平时就爱逗亮子,俩人说笑两句气氛挺轻松。
说笑过后,王平和直接提走两台车,一台劳斯莱斯、一台宾利,一行人开车先去酒店安顿妥。
等到晚上七八点,王平和拿出号码拨通家业的电话,连着打三四个,那头才慢悠悠接起来。
电话里家业语气特别冲:“谁啊?”
“你是家业不?我找你有点事。”
家业不认识他,挺警惕:“咱俩素不相识,找我干啥?是道上的事?你是条子?”
“我不是警察,就是个哥们,想跟你见一面,想托你帮我笔收账的活儿。”
一听是要账,家业底气上来了:“那你过来,我在越秀沿江路酒吧街头一家酒吧,直接过来找我。”
“行,你等着我。”
挂完电话,王平和喊上二洪几个人下楼,两台车并排朝着酒吧街开过去。
夜里八点多的沿江路非常热闹,整条街灯火亮堂堂,人声吵吵嚷嚷,来往人挤人,车来车往,想找个停车位都费劲。
这条街私家车很少,大多都是出租车、自行车,全是年轻人。
好不容易挤出来个空位停好车,王平和带着手下直奔街里头最大的那家酒吧,店面得有两千平大小。
还没进门,门口围了一大群半大孩子,年纪最小的才十五六,最大的也就三十出头,一个个头发染得花里胡哨,黄的绿的红的全都有,站在门口吵吵闹闹,还有男女当众搂在一起亲热。
王平和扫了一圈人群,一眼瞅见个一米六上下、顶着一头白头发的小子,迈步走上前搭话:“老弟,问个事。”
白毛抬着头一脸防备:“你找我干啥?”
“我打听个人,这儿是不是有个叫家业的?”
白毛打量了王平和一行人:“找他有事?”
“一点私事,你要是认识,帮忙捎句话,或者告诉我他在哪桌也行。”
白毛朝酒吧里面一指:“在最里头那张桌子喝酒呢,进去往深处走就能看着。”
“多谢了兄弟。”
王平和转身往酒吧里头走,刚迈进门,烟酒混着汗味,一股子闷臭味直接扑脸上。
抬眼扫一圈屋里,全是半大小伙子,吵吵嚷嚷闹得慌,也没高档卡座,全是挤在一起的散台,一晚上撑死消费四五百,连瓶拿得出手的洋酒都见不着。大厅里好几对小年轻搂在一块,又扭又亲,动静闹得挺大,完全不在乎旁边有没有人。
二洪站边上皱着眉头嘟囔:“我操,这地方也太不上档次了,哥。”
王平和低声叮嘱:“别多嘴,往里头走找人。”
往前走没几步,看见个穿黑衬衫黑西裤、脚上蹬皮鞋的小子,腰里别着胶皮棍,眼神死死盯着他们,一看就是酒吧看场子的内保。
王平和开口搭话:“兄弟,问下,这儿有没有个叫家业的?”
内保上下打量一圈平哥一行人,看穿着打扮体面,不像来挑事的:“你跟他啥关系?”
“我是他朋友。”
“等着,我去喊他。”说完内保朝着吧台那边大声喊了一嗓子。
没多大一会儿,一个干瘦小子扒开人群挤过来,个头也就一米七,瘦得跟竹竿一样,胳膊细得看着三根手指就能圈住。
长着一双大眼睛,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稚气,走道非得故意晃肩膀摇头,硬装出老江湖的样。
走到跟前,他眯着眼挨个扫了一遍王平和几个人:“谁找我?”
王平和往前迈一步,笑着伸手:“老弟,是我找你。”
家业愣了愣:“原来是你打电话那个?你来消遣的?我们这儿有规矩,不消费不能坐着唠。”
王平和给二洪递了个眼色:“去开个台。”
二洪应声转身去吧台。
家业摆了摆手:“行,跟我来,找个空位坐。”
俩人寻了个空散台坐下,家业抓起一瓶开好的啤酒,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,抬眼看向平哥:“说吧,找我啥事?”
王平和挨着他坐,不绕弯子直接说:“老弟,我跟你姥爷山哥是过命的交情,他放心不下你,特意托我来广州接你回济南。”
家业听完猛地一怔,紧跟着又猛灌两口酒,语气满是不耐烦:“我姥爷?他一把年纪了,瞎操我这份闲心干啥。”
“兄弟,我比你大个几岁,咱各论各的。你姥爷在济南老江湖圈子里名头响当当,道上谁都得给几分面子。你年纪轻轻,放着安稳日子不过,跑到广州这种地方瞎混,图啥啊?这根本不算正经闯社会,纯是被人带偏了。我也经历过你这个岁数,懂年轻人心气高,想闯出点样,可一个人真有本事,不是靠在外边咋咋呼呼耍横,是看有没有担当。让家里老爷子天天为你揪着心、睡不好觉,这算什么能耐?就算你在外边混得名头再响,对亲人不孝顺,不在乎真心惦记你的人,旁人打心底里也瞧不起你。连最亲的家人你都顾不上,哪还有人敢实心实意跟你处朋友?”
家业攥着酒瓶子盯着王平和,一脸执拗:“我不想回济南。我爹妈早离婚了,俩人谁都懒得管我,姥爷岁数太大,我俩根本聊不到一块,他理解不了我的想法,我铁定不回去。将来我就在广州闯出大名堂,整条街所有人都得认得我家业,身边小姑娘围着我,想带哪个走就带哪个,这才叫有本事!”
平哥听完皱起眉头:“合着你的追求就这点东西?”
家业梗着脖子不服气:“这还不够风光?是你没体会过这种滋味。”
“想混出头没人拦你,可你前前后后从姥爷手里拿了一百多万,这事你怎么说?姥爷快七十了,那都是留着养老的血汗钱,你就这么狠心糟践?你嘴上说创业,到头来就是在小酒吧当个看场子的?”
“看场子怎么了?这地方天天有人白吃白喝、打架闹事,哪回麻烦不是我出面摆平,账不是我去要回来的?”
“那你要回来的收入呢?一百多万可不是小数目,全都花哪儿了?”
家业还觉着这话特别有面子:“都给我龙哥了。我跟着大哥混,人家罩着我,我不得表忠心?光嘴上喊大哥没用,大哥开销大,我拿钱孝敬那是应该的。”
“他一个三十出头的大男人不会自己挣钱?拿你姥爷的养老钱去贴补你大哥,这就是你嘴里的有出息?”
“你根本不懂道上的规矩!”
家业抬手狠狠拍了下桌子,桌上啤酒瓶震得叮当响,“我看你人还算实在才跟你多说两句,别白费力气劝我,我死都不回济南。你要是真跟我姥爷交情好,帮我捎句话:打心底里我只敬重姥爷一人,他为人仗义没得说,可他那套老江湖法子早就落伍了。一把年纪还折腾啥,在我们年轻人眼里就是老古董,真在街上撞见,说不好我都得随口呛一句。”
这话一落,王平和脸色瞬间沉下来,眼底压着一股子寒气,硬生生把火憋住没发作。
“你姥爷跟我说,你进了个几百人的帮会,真有这事?”
家业瞬间得意起来:“那可不,这片区规模最大的帮会!龙哥一声吩咐,几百号弟兄随叫随到。眼下大哥正提拔我,顶多三五年,这间酒吧就能交到我手里打理,这儿本来就是咱们帮会的据点,我现在已经是看场领头的了。往后整条沿江路所有酒吧全归龙哥管,每家内保都是咱们自己人,到时候我绝对风风光光,等着瞧就行。”
这小子越说越亢奋,眼里满是幻想,好像当下已经成了这片地界的一把手。
“你龙哥多大岁数?”
“三十、三十一,大伙都喊他阿龙、龙哥。我心意已定,绝不回老家,非得在广州玩社会混出个人样。”
王平和淡淡开口:“行,老弟有股心气,来,咱俩碰一杯。”
王平和拎起酒瓶跟他碰了一下杯:“我真心喊你一声兄弟,那你心里打算咋一步步混出大名堂?”
家业摆了摆手:“这不用你操心,你回去跟我姥爷捎话就行,等我往后挣下好几个亿,风风光光回济南好好孝敬他。”
“就守在这当个看场子小头头,就能挣上亿?说白了你就是在做梦。”
“咋不可能!现在不少人都来找我平事,要账的、两伙人打架调解的,我全能摆平。就昨天夜里一对小情侣闹,那女的喊了好几拨社会人过来,最后还是我出面给劝和的。”
讲起这事家业脸上满是得意,“那女的当时急眼扇了我俩嘴巴子,我一下都没还手,好好跟她说这片地界归我罩着,给我个面子各退一步,硬生生把事压下去了。”
“你手下还有小弟?”
“有,年纪参差不齐,大多二十上下,还有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。”
王平和听完心里咯噔一下:“老弟,这根本不叫正经混社会,你完全被人洗脑拿捏了,就是个实打实的愣头青。拿着姥爷养老钱给你大哥上供,这不纯粹吃亏上当?你天天累死忙活,一个月龙哥给你开多少工钱?”
“提钱太生分…俗气。”
“不给工钱你吃喝花销靠啥?转头还朝姥爷伸手?你这混得也太憋屈啦。”
“也给点,一个月五六百,烟和酒管够,后边还有集体宿舍,一间屋子挤六个人,全是咱们帮会弟兄,店里服务员、做饭的也都就近住着。”
“行了,你该忙就忙去吧。”
说完扭头冲二洪递了个眼神,“去把这桌酒钱结了。”
家业伸手拦着:“不用,今天算我请客,请哥喝几杯。”
王平和抬手拍了拍他肩膀:“我这两天闲得住,有空就过来找你唠嗑,不耽误你干活吧?”
“一点不耽误,哥你人实在,我俩还真能聊到一块儿。”家业又拆开一瓶啤酒,“哥,再整一瓶。”
“你少喝点,酒喝多伤身。”
“能有啥事。”家业自顾自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。
喝完他抬眼看向王平和:“哥没啥别的事了吧?有空过来,你回济南的时候记得跟姥爷说,我心里其实惦记他,等混出头肯定回去看他。你要是在这边多待几天随便住,我店里还有活要忙活,先过去了。”话音落,脚步匆匆往酒吧深处走。
王平和盯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。
二洪一瞅:“哥,这孩子算是彻底被坑惨了,被人当枪使自己还美滋滋呐。”
“也不能一竿子打死,谁年轻的时候没糊涂过。这孩子本心不坏,就是被旁人带歪了路子。先别急着离开,咱们在这儿多坐一阵,我倒要看看这个龙哥究竟是个他妈什么货色。”
二洪一点头,转身点了几盘干果,又添了几瓶啤酒。
这酒吧看着装修简陋,可人气一点不差,台子上有人唱歌,底下一堆人划拳喊号子,吵得人声鼎沸。
王平和一行人在座位上坐了能有一个钟头,忽然角落闹哄哄吵起来,又是客人喝尽兴拿不出结账的钱,耍无赖不肯付款。
闹事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子,身边带了个姑娘,就点了两瓶啤酒、几样小吃。
服务员上前要钱,这小子梗着脖子耍横,就说身上没钱。
服务员皱着眉:“没钱你进来消费干啥,这不故意找事吗?”
小子气焰嚣张:“老子就是没钱,你能拿我咋的?”
话音刚落,家业大步冲上前,一把攥住这小子衣领:“没钱是吧?身上值钱的全掏出来,再不济裤腰带解下来抵账。”
这十八九的小孩被他一揪,当场吓得浑身发颤,慌慌张张问:“你还想动手打人?”
“东西赶紧拿出来,要不就他妈干你。”
家业上手在他身上翻来翻去,这人兜里啥贵重东西都没有,最后只能把裤腰带解下来抵了酒水钱。
王平和看着这一幕心里直犯堵,这哪里是看场子平事,纯粹是仗着人多欺负小孩。
酒吧里乱七八糟的,不少小孩掏不起台费,缩在角落,趁旁人不注意偷偷抓桌上瓜子塞兜里,还有人捡别人喝剩的半瓶酒,蹲在墙角小口抿着。
一堆半大孩子挤在舞池胡乱扭动,吹口哨、起哄,形形色色什么样的都有。
夜里十一点一过,场内免费开放蹦迪,一大群年轻人扎堆涌进去,摇头晃脑疯玩,嘈杂得跟赶集的菜市场没两样。
平哥环视一圈,别看地方破旧,屋里足足挤了两三百号人,全都是二十上下的年轻人。像王平和这种三十出头的年纪,往这儿一坐,反倒成了岁数偏大的,显得格格不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