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擦导轨的人（1/2）

松山湖,精远机械。

厂区大门上贴着法院的重整公告,纸角被风吹得卷了边。园区里静得反常——锂电设备行业最景气的年头,别家的厂连食堂都要排队,这家厂的六个车间,五个,黑着灯。

唯一亮灯的总装车间里,一个穿灰色工服的男人,正蹲在一台叠片机样机旁。

他手上套着白手套,捏着无尘布,沿着设备的直线导轨,一寸,一寸地擦。动作不快,但稳——稳得和这座濒死的厂区,格格不入。机器被擦得锃亮,亮得像明天就要交付。

林野和老韩在车间门口站了一会儿,没出声。

来的路上,老韩已经把功课汇报完了:精远机械,创立十一年,创始人兼总工沈一鸣,技术出身;主打高速叠片设备,自研的飞切供片架构,理论效率是行业平均的两倍半;三年前接了一家大客户的整线订单,垫资生产——然后,被四千一百万的应收账款,活活拖死。

那家大客户,老韩在车上补了最后一刀,我托人查了底——是磐石的二供。

磐石的供应商,欠死了一家设备厂;三年后,磐石锁死全国设备产能,封堵的恰好是这家厂技术上最有可能突围的赛道。

天道好轮回,有时候,轮回得很讽刺。

看设备的?

车间里的男人头也没回,声音哑得像没上油的轴承,样机不卖,图纸不卖。要捡便宜,去隔壁仓库,那边有的是普通机台,清算组定的价,童叟无欺。

沈总工,我不捡便宜。林野走过去,我来报名——当重整投资人。

擦导轨的手,停了。

沈一鸣站起身。三十九岁的人,鬓角已经斑白了一片,眼眶深陷,但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,依然锋利——是常年盯着0.01毫米公差的人,特有的那种锋利。

他上下打量这两位访客,目光里全是审视:重整?四千万——偿债加复产,一分不能少。这一年多,来的投资人,十七拨。

听到这个数,十六拨,当场告辞。

还有一拨,想三百万,买走全套图纸。他扯了扯嘴角,笑得讥诮,我把他请出去的时候,他还很委屈,说我一个破产的,摆什么架子。

你们,哪一拨?

都不是。林野说,我们是第十八拨。

哦?第十八拨,什么来头?

烛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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