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楼下的车位（1/2）

百叶窗前,方鸿沉默地,看着楼下那排车。

林野的声音,在他身侧,一辆一辆地,数过去——平静,像在念一份只有他读得懂的资产负债表:

江门牌的金杯,欧阳的。变压器厂,刘老板的师弟。今天一早,他带来一份全厂联名的承诺函:烛龙的应付货款,延后九十天收,厂里一百多号人,签了名,按了手印。

东莞那辆商务车,宏远封测,陈惠民,陈总。他进门放下一张八千万的预付款支票——预订未来三年的合封产能——放下就走,拢共说了一句话:

一台炉子,三年情。今天,再续一回。

还有昆山来的。母座厂的老板娘,拎了两盒大闸蟹。蟹,是给加班员工的;随蟹附上的,是应收账款延后九十天的盖章函。她的原话:蟹要趁活吃,函,不着急。

方鸿站在窗前,一动不动。

赵雀,华强北雀姐服饰的老板娘——你可能不认识,但你们的报告里应该有她。林野继续数,她把华强北的档口和经销商组织起来,提前打款,订走了下半年的充电器:五千万,三天,凑齐。

还有我们自己人。

林野的声音,在这里,缓了半拍。

基地八百多号工人,昨天联名递了请愿书——全员自愿,缓发一个月工资。带头的何工长,在请愿书后面附了一句话:

天宇倒的时候,没人管我们。烛龙,不能倒。

会议室里,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。

最大的一笔,昨天夜里到的账。林野说,一点五亿。

青崖汽车。在自己被做空、股价跌停、董事会吵翻天的情况下,提前支付了全部货款尾款,外加追加预付。董事会不批,程一帆就把自己的股权,质押了去借。他在电话里跟我说——

他们做空的,是咱们这个联盟。联盟一散,他们赢;联盟死撑,他们爆仓。这是金融常识——也是个,态度问题。

林野转过身,正对着方鸿。

方总,算个总账:刘老板两百万,欧阳和昆山的延期函,陈总八千万,赵雀五千万,员工缓薪四千万,青崖一点五亿——

三点二亿。

缺口,两点四亿。

他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窗台,像替这场风暴,做了结案陈词:

替我谢谢灰岩。算盘打得是真好,每一个数,都对。账上的钱,冻得住;授信的伞,收得回;供应商的耳朵,也吹得进风——

就是漏算了一项。

这两年,我们全款现结的每一笔货款,提前付的每一笔薪水,白送出去的每一台炉子,深夜接起的每一个电话——你们的报告里,管那叫非理性的成本冗余

林野看着方鸿的眼睛:

其实,那是存款。

存在一个,你们的尽调,永远穿透不了的账户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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