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3章 回到地球·回那间出租屋（2/2）

没有人认出他。

这座城市、这条巷子、这家包子铺——没有一个人知道:那个几百年后会被反复提起、却坚持不肯把名字留进教科书的修桥人,此刻正站在这里,吃一个一块钱的包子。

这正是林野想要的。

*

林野正要走,巷子深处走出来一个年轻人。

那个年轻人二十多岁,背着一个旧双肩包,脸色很差,眼睛红红的,手里捏着手机,像是刚接到什么很坏的消息。

林野一眼就看出来了。

那种神情他太熟了——几十年前,他自己从这条巷子走过的时候,就是这副样子:刚被公司优化掉、不知道房租下个月从哪里来、对整个世界失去信心的、一个被时代划掉的普通人。

那个年轻人在包子铺前停了一下,摸了摸口袋,又犹豫着把手缩了回去——大概是在算,这一块钱该不该花。

林野看着他,忽然转身,对包子铺的女人说:

再给我来一个。

包子递过来,林野接过,走到那个年轻人面前,把包子递给他。

小伙子,老人说,请你吃个包子。

年轻人愣住了,警惕地看着这个不认识的老头:您是……

一个路过的老头。林野笑了笑,我年轻的时候,也在这条巷子住过。也是这样——被人一脚踹出来、不知道明天在哪里。

年轻人的眼圈一下子红了。

他接过那个包子,低着头小声说:叔,我今天……被裁了。

林野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
那目光很温和,很远——像是穿过几十年的光阴,在看当年那个同样站在这条巷子里、走投无路的自己。

他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,说了一句话。

那句话,几十年后、几亿年后,会以无数种语言、在无数个文明、无数个普通孩子的耳边被反复说起——尽管此刻说出它的老人,并不知道这一点。

别慌。林野说。

往前走。

年轻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捏着那个还热着的包子,眼泪掉了下来。

林野没再说什么。

他转过身,慢慢地沿着那条把他划掉、又被他用一生回报以一座桥的老巷子——走了出去。

巷子口那盏路灯不知是谁忘了关——大白天的,还亮着。

林野从它底下走过,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