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5章 番外·周烁的铁皮飞机（2/2）

手艺的根。

*

周烁老了以后,带过很多徒弟。

有一年,来了一个年轻人。那个年轻人刚从别的地方被裁下来,眼神里带着周烁太熟的那种东西——惶恐、不甘、对自己的怀疑。

周烁看着他,像看见几十年前那个半夜捏着铁皮飞机失眠的自己。

他把那个年轻人留了下来。教他拆;教他信自己的手;教他被裁不是因为你不行。

那个年轻人后来成了极出色的工程师。

周烁退休那天,把那个年轻人叫到跟前。

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跟了他一辈子的、廉价的、磨得发亮的铁皮飞机,放进了年轻人的手心。

这个给你。周烁说。

年轻人愣住了:师傅,这……这是您最宝贝的东西。

几十年前,周烁慢慢地说,我爸住着院,工作室快撑不下去,半夜睡不着,就捏着这个玩意儿。

那时候,我以为我这辈子完了。

后来,有一个人把我捞了起来。他没跟我说什么大道理。他就告诉我一句:你这手本事,不该埋了。

现在,我把这个飞机给你。

将来,你要是碰到一个被人踹出来、半夜捏着什么东西睡不着的年轻人——

你也把他捞起来。

告诉他:你这手本事,不该埋了。

把这个飞机——传下去。

*

周烁这辈子没留下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。

教科书里没有他的名字。聚变堆的纪念碑上刻的是修桥人,没刻。

可几百年后,烛龙的博物馆里有一个小小的展柜。

展柜里放着一个廉价的、磨得发亮的铁皮飞机。

旁边的说明牌上写着:

它被一代一代工程师传了下来。每一个拿到它的人,都曾经在某个深夜、走投无路的时候,被另一个人捞了起来。

然后他长大,又去捞起下一个人。

这架飞不起来的铁皮飞机——飞了很远、很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