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9章 没有孤独这个词的文明（2/2）

通向长久的路只有一条:连起来。

学者读着这些话,渐渐品出了味道。

他为什么要反复说这句话?学者问,在他那个时代,真的那么可怕吗?

在他那个时代,古老的守望者说,几乎所有熄灭的文明,都死在上。

有的文明想独占,把自己活成孤岛,死了。有的文明想造一艘只救少数人的船,把大多数人丢在孤独里,然后自己也在凭什么是你的争夺里,塌了。

那个叫林野的人,看清了这一点。

所以他毕生在做一件事:不让任何一座岛、任何一盏灯——孤独。

他把他的桥变成所有人的;他让被救的文明反过来去救别人;他让接力从一条直线,长成一片谁也不孤独的网。

他毕生在跟这个词——作战。

*

学者终于懂了。

他懂了,为什么他的语言里没有这个词。

不是因为他的文明落后、词汇贫乏。

恰恰相反。

是因为,在他出生、成长、逼近断崖、被守望、又去守望别人的整个一生里——

他从来没有孤独过一秒钟。

对他来说,是一个只存在于最古老档案里的、属于那个守夜人、属于地球、属于森林还没长成的黑暗远古的——

死词。

它被用坏了。它失效了。

因为有一代又一代的人、一棵又一棵的树、一盏又一盏的灯——把它从这个宇宙里,一点一点赶了出去。

直到有一个文明的孩子长大,翻开字典,再也找不到这个词。

*

学者把这件事写进了一篇论文。

论文的标题翻译过来是:《一个消失的词》。

文章的最后,他写道:

我曾经以为,我的语言里没有这个词,是一种缺失。

现在我知道:这不是缺失。

这是一座纪念碑。

是亿万年来无数个文明——从那个孤独地亮了亿万年的守夜人,从那颗叫地球的星球、那个叫林野的人开始——用一棒一棒的接力,为我们赢来的一座纪念碑。

他们赢得如此彻底——

以至于我们这些后来的孩子,连是什么意思,都已经读不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