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3章 番外·郑小芸的登山桩（2/2）

一根一根的登山桩,刻着一个一个的名字——有组里的前辈,有后来的年轻人,有试了一辈子、最后什么也没试成的人。

有一根登山桩,郑小芸钉得格外郑重。

那是给一个把某个几乎不可能的方向试了一辈子、失败了一辈子的老研究员钉的。郑小芸在那根桩子上刻的字,比别的都多:她把那人这辈子试过的每一条死路,都标了出来。

将来,郑小芸说,总会有人沿着这个方向挖下去。

等那一天,真有人挖通了——他一回头会发现:他脚下踩着的每一步,都是这位老研究员,用一辈子的失败替他标出来的。

他是踩着这根登山桩——上去的。

*

愚公实验室那面墙,有一个特别的地方。

墙的最上面,永远空着一块。

那块空白上,只写着两个字:未完。

有人问郑小芸:为什么留这一块空白?墙钉满了,不好吗?

郑小芸望着那块,笑了。

如果有一天,这面墙钉满了,再也没有空的地方钉新的登山桩——

那就说明,我们不再挖新的山了。不再试新的方向了。不再失败了。

一个不再失败的实验室,就是一个死了的实验室。

所以,这面墙永远要留一块。

永远有下一根登山桩可以钉。永远有下一座山可以挖。

*

郑小芸守着那面墙,守到老。

她走之前,把守墙的活儿交给了下一代。

后来,她的后代里出了一个研究文明命运的学者。那个学者在一个丰裕、安宁、几乎没有人愿意再去的年代,写了一篇文章,题目是:《一个太安全的文明,会死吗?》

文章里,引了郑小芸的那面墙。

我的先辈守了一辈子,一面钉满失败的墙。那个学者写道,她告诉我:一个不再失败的实验室,是死的。

现在我想问:一个不再失败的文明——是不是也是死的?

我的先辈在墙上留了一块。

我想,我们这个文明,也该永远给自己留一块。

永远有下一座山可以挖。

哪怕我们这辈子——挖不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