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5章 最后一程（1/2）

林野沉入长眠的那一天,是一个很平常的清晨。

没有什么征兆。前一夜,他睡得很安稳。清晨,林晓像往常一样来到床边,发现父亲已经醒了,正睁着眼望着窗外。

窗外,天刚蒙蒙亮。深圳湾的海面上,浮着一层薄薄的晨光。

林晓轻声唤他,醒了?

林野转过头,望着女儿,极轻地笑了一下。

晓晓,他的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,扶我坐一会儿。

*

林晓把父亲扶起来,靠在床头。

林野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,望着那片泛起晨光的海,望了很久。

他的手里握着一样东西——那枚刻着的戒指。苏霁的戒指。

晓晓,他忽然问,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讲过的——几亿年前,那个撒种的文明?

记得。林晓握着父亲的手,它在毁灭之前,把自己跨断崖的办法拆成种子,撒向银河。其中一枚落在地球,发了芽。

林野望着窗外的晨光,轻声说,那个文明从没看到地球发芽。

它撒完种就熄灭了。它这辈子——它整个文明的一辈子——都没等到任何一个结果。

可它还是撒了。

林野顿了顿,嘴角带着笑。

我现在有点懂它当时的心情了。

*

我这辈子做的事,林野慢慢地说,很多我也看不到结果。

静海撒出去的那些火种,要飞几万年才能到目的地。它们会不会被接住、会不会救下别的文明——我看不到了。

远帆号要去的地方那么远。那个年轻人这一趟探的路、画的图——要等她死后很久,才会有人踩着它走得更远。她也看不到。

我贴在月面穹顶上的那张断工牌——它会在那里挂多久?几百年?几千年?几万年?会有多少被踹出来、攥断工牌、以为完了的普通人,因它而重新站起来?

我也看不到了。

林野望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海,声音很轻很轻。

可这不要紧。

撒种的人——不问这辈子看不看得到发芽。

我撒了。

够了。

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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