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九章 井底(2/2)
柳青山的手腕被这股力道猛地震了一下,差点没握住竿子。
那声音听着怪异极了,就像是把一根木棍插进了深埋在地下的破水缸里。
周围的水流跟着剧烈晃动起来,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。
随着这一击,井底的水面上突然冒出了一串细密的气泡。
“咕噜噜……”
气泡破裂开来,冒出一股淡淡的土腥气。
那模样,就像是一张埋在地下多年的嘴,轻轻喘了一口气。
柳青山趴在井口,眯着眼睛仔细往下看。
井壁上的砖缝里长满了白生生的根须。
那些是月白草的根,深深扎进砖缝里,缠在石板盖板的缝隙边上。
根须在水流里一晃一晃的,正死死抓着下方的石板。
柳青山又试着把竹竿往旁挪了挪,沿着石板边缘划了一圈。
石板被铁钩撞得微微翻了一下,缝隙里顿时冒出一缕黑色的泥水。
柳青山收回竹竿,站起身来,脸色变得有些凝重。
柳青山说:“这块石板是井底暗渠的封口盖板。”
福宝仰着小脸看着他,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
柳青山指着后山和西沟的方向。
柳青山说:“这盖板底下连着老窖,是整个水脉的总闸。”
福宝问:“那水咋往外渗?”
柳青山蹲下身,摸了摸竹竿顶端带上来的湿泥。
泥是发黑的,散发着一股咸腐的味道。
柳青山说:“石板被水泡了太多年,盖板边沿的封泥早就松了。”
水正从盖板缝里慢慢往底下漏,渗得到处都是。
福宝拉了拉他的袖子,指着井底。
福宝问:“能硬撬不?”
柳青山摇了摇头,把竹竿立在砖墙边。
柳青山说:“不能硬撬。”
柳青山说:“这盖板是被里面的水压和外面的泥死死顶住的。”
要是从上面硬撬,石板碎了,里面的水瞬间涌出来,能把整个井壁顶塌。
柳青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。
柳青山说:“得从暗渠那边反向通水,让水压把盖板从里往外顶开。”
两人商量定下,顺着土路往村里走。
刚走到自家院子门前,就看见三伯已经等在院门口了。
三伯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大棉袄,双手缩在袖子里。
他正顶着晨风,焦急地往路口张望。
三伯一看见柳青山和福宝回来,立马迎了上来。
他伸出大手把福宝抱了起来,眼睛直勾勾盯着柳青山。
三伯问:“出啥事了?”
柳青山拍了拍裤脚上的泥。
柳青山说:“去后山井边看了看,探了探底下。”
三伯叹了口气,没再追问,只是摇了长长的一口气。
他走到院门口,顺势坐在了门槛上。
三伯怀里抱着个布包,布包里装着之前挖出来的铁盒。
他的双手在布包外面来回转着,显得有些心神不宁。
铁盒在布包里碰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福宝凑过去,小手按在三伯的膝盖上。
福宝问:“三伯,你咋了?”
三伯按住怀里的布包,低声说道:“我昨晚做了一个梦。”
三伯声音发干,咽了口唾沫。
三伯说:“梦见咱老宅灶台底下那个石板自己开了,里面有人喊我。”
三伯顿了顿。
三伯说:“喊我‘三儿’。”
柳青山正拎着水桶走进灶屋准备烧水洗漱。
听见这话,柳青山手里的铁水壶往灶台上一放。
“铛”的一声响。
铁水壶在石头灶台上重重磕了一下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水壶里的残水晃荡出来,溅在灶台上。
灶屋里瞬间静了下来,只有水壶被震得微微抖动的余音。
福宝蹲在三伯脚边,抬头看着三伯的眼睛。
福宝问:“三伯,梦里的声音是男是女?”
三伯眼珠子转了转,像是还在回忆梦里的场景。
半晌,三伯才吐出一句话:“是女的,跟我娘的声音一模一样。”
福宝心头猛地一跳,眼皮跟着抖了抖。
她的手下意识伸进衣口袋里,摸到了那个小红泥罐。
刚才还冰凉的小红泥罐,此刻竟然变得烫手。
那温度像是一块刚从火堆里夹出来的滚烫山芋,烫得她手指头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烫感顺着布料散出来。
福宝咬着牙没松手,只觉得口袋外侧的布料一阵潮意。
热气透过单薄的棉布口袋散出来,在她棉裤外侧渗出了一小圈湿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