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八章 开瓮(2/2)
三伯伸着粗大的手指,一页页往后翻看,翻得很慢。
翻到最后一页时,三伯的手指猛地停在了半空中,指尖微微打颤。
那页纸的右下角,极其工整地写着他爹的名字。
三伯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将册子合拢,顺手抚平了封面上的褶皱。
最后一页的缝隙里,还轻飘飘地夹着一张折叠整齐的薄纸。
三伯伸手抽出那张薄纸展开,上面是用朱砂和墨汁画出的一幅极其详细的分垄图。
分垄图画的正就是三仓上方的那片南边荒地。
图上用朱砂清清楚楚标出了“麦区”,用黑色墨汁标出了“豆区”和“药区”。
三伯把薄纸重新夹回册子里,沉声道:“这就是我爹当年说的‘三仓三收’。”
三人把三个陶瓮和册子收拾妥当,从狭窄的窄口一一把东西运了出去。
运到窄口时,树上的大母鸡芦花突然拍打着翅膀从缝隙里飞了进来,稳稳落在了第一个陶瓮上面。
福宝赶忙跑过去拍了拍小手:“芦花,去去去!别踩坏了!”
大黄狗豆子在干燥的石室里欢快地钻来钻去,到处乱闻。
三伯猛地伸出一只大粗手,精准地一把捞住豆子的后腿,把这小家伙给拽出了窄口。
三人一狗抬着物件出了旧仓,踏着晨光返回了自家的院子。
回到堂屋,三伯把三个陶瓮稳稳摆在桌上,《南荒种地法》也平平铺在案头。
隔壁王婶在篱笆院外探头探脑,扯着嗓子大喊:“你们大清早关着大门干啥呢?”
柳青山站在院子里,冲着外面回了一句:“晒种子。”
刘婶挎着个竹篮子推门进来借簸箕,一眼打量到了大木桌上的三个陶瓮。
刘婶瞅着陶瓮问:“你们家这又是挖出啥宝贝了?”
三伯坐在木凳上,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:“老物件。”
刘婶拿了簸箕,嘴里嘟囔了两句,转身离开了院子。
三伯把木门合上,坐在大木桌旁继续看着那本册子。
当晚,屋里一片漆黑。
福宝披着小棉袄从床上溜下来,把小耳朵贴在第一个陶瓮里的金黄麦种上听。
陶瓮里的麦种挤在一块儿,急促地嗡嗡叫着:“南边地里有石头,得先捡!不然卡根!”
福宝拍了拍陶瓮:“石头在哪儿呢?”
麦种的声音极为精准:“地头第三垄,往下挖两尺!”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鸡还没叫第一遍。
福宝就拽着三伯和柳青山的袖子,死命把两人拉到了南边的荒地里。
福宝倒短着小腿走到荒地边缘,小手指着地头:“就这儿!第三垄!”
三伯抄起大铁锹,按照福宝指的位置,对着湿软的黑泥猛地戳了下去。
铁锹一铲一铲往外抛着黑泥,顺着地面砸出一个两尺深的大坑。
“铛”的一声脆响!
大铁锹的铁刃像是撞上了什么极硬的物件,震得三伯的大手臂猛地一麻。
三伯和柳青山赶忙蹲下身子,用手清理掉坑底残存的黑泥。
泥坑底部露出了一块平整光滑的青灰色大石板,边缘雕刻着深凹的纹路。
那石板上的刻字极其深刻工整,跟老宅门槛石的刻法如出一辙。
石板正中央清清楚楚刻着四个大字:“三仓之下”。
三伯蹲下身去,伸出大粗手,用中指指节对着石板表面轻轻叩击了两下。
“咚,咚——”
石板下方顿时传出了一阵空洞又沉重的回响,底下分明是空的!